第10章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跨进礼部明堂,满堂官员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礼部员外郎沈怀章,伪造宫妃书信、冒用前朝旧匾欺君,更构陷清白命妇,”
“着即刻褫夺功名,杖责六十,流放岭南三千里!”
“沈氏一族借贞节牌坊残害族女,着礼部当众销毁沈宅旧匾,永停沈氏族人旌表之权!”
沈怀章听见“流放岭南”四个字,两眼一翻,当场晕死在铁链下。
传旨太监合上这卷斥责的旨意,转头看向跪在堂前的我,脸上换上了温和笑意,又展开了另一道恩旨:
“先帝才人沈知岁,入宫六年谨守本分,更有一手修画双面绣的绝艺,”
“今特赐城南织造局旁官铺一间,准其自立门户,钦此!”
我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圣旨,叩首谢恩,站起身时,只觉得头顶的天空从未这样敞亮过。
当差役押着沈家人回去销毁那块太姑奶奶留下的贞静匾时,我也跟着走到了沈府门前。
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那块压了沈家两代女儿整整三十年的黑漆金字牌匾,被差役一斧头劈成了两半。
牌匾右下角那道太姑奶奶临死前用剪刀砸出的裂痕,终于在阳光下彻底崩开,化作了一地碎木屑。
母亲崔氏和沈知微跪在碎木屑旁,哭得死去活来。
因为沈家欺君败露、家产被抄没大半抵罪,原本跟沈知微议亲的各家媒人全都避之不及。
母亲见我站在不远处,又想爬过来喊我的名字,却在触及我平静冷淡的目光时,生生僵在了原地。
她终于明白,那个喝一碗热红枣汤就会心软替她们卖命的女儿,已经彻底死在了三天前那个没有炭火的寒夜里。
我转身离开沈家巷口时,温叙正站在不远处的白梅树下等我。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官袍,远远朝我作了个揖,温和笑道:
“恭喜沈姑娘沉冤得雪,往后海阔天空,温某便不再打扰姑娘清静了。”
我也朝他敛衽回了一礼:
“多谢温大人今日仗义执言,大人前程似锦,咱们后会有期。”
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洒脱离去。
半个月后,开春的第一场暖风吹绿了城南的柳枝。
皇上赐的那间铺子已经被我收拾出来,挂上了“岁安绣坊”的木牌,专门承接古画修补与双面绣的活计。
铺子后院连着我买下的那座向阳小院,外祖母每日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帮我理线。
这日午后,大长公主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走进院子。
经过这半个月的精心调养,她脸上已经有了健康的红润,再也不用走几步就扶着门框喘气了。
她把一幅宫里刚送出来修补的古画放在我案头,低头看见角落木架上还摆着她那只赤金缠枝莲手炉,不由得笑道:
“如今都开春暖和了,你屋里地龙烧得这么旺,怎么还把这手炉擦得锃亮摆在这儿?”
我停下穿针的手,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眉眼弯弯地笑道:
“留着它,我一看见就记起那天殿下塞给我的一身暖意。”
“不过往后啊,不用殿下再从病榻上爬起来给我送手炉了,我自己屋里的炭火,什么时候都是旺的。”
大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替我簪正了鬓边的一朵迎春花:
“好,往后咱们岁岁自己烧炭,自己当家。”
春风拂过堂屋敞开的窗扇,案上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再无半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