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冰冷的铁链眼看就要套上我的手腕。
“放肆!”
院门内一声厉喝,孙嬷嬷带着两名公主府护卫冲出来,一脚踢翻了打头的衙役。
大长公主披着深青色朝服大步跨出院门,冷冷扫过沈怀章:
“本宫就在这儿,谁敢动她一下?”
“既然都察院和礼部要即刻会审,本宫现在就陪岁岁去礼部明堂,跟你们当堂对质!”
半个时辰后,礼部明堂大门敞开,堂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朝臣与百姓。
大堂正中,身穿青色官袍的翰林院编修温叙脊背挺直地站在堂下,丝毫没有畏罪的慌乱。
顾御史坐在陪审席上,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沈氏,你身为先帝才人,离宫前便与外男温叙私相授受,”
“离宫后更抗拒母命、毁弃自愿守节的诺言,你可知罪?”
沈怀章立刻跪上前,高高举起那份他三天前递交礼部的呈文:
“列位大人明鉴!这是我妹妹离宫前托人捎回家的守节书信!”
“她分明是出宫后贪慕温叙年轻,想悔婚改嫁,才反咬下官一口!”
沈知微也跪在堂下,指着我大声哭喊:
“我可以作证!我大姐前日还跟我炫耀温大人送她的定情信物,顾世叔,我们沈家都是被她连累的呀!”
堂外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我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对着主审的礼部尚书周延年与三司官员福了一礼:
“列位大人,沈怀章口口声声说我与温大人在宫中私通,可有人证物证?”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温叙拱手迈出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当票与一纸修画收条,双手呈上堂前:
“下官温叙,今日与沈姑娘乃是平生第一次见面。”
“六年前下官母亲病逝,唯一的一幅遗像被雨水浸坏,下官变卖冬衣凑够路费,托城南周老太君寻人修补。”
“当时沈姑娘尚未入宫,怜下官家贫孝顺,分文未取替下官补好了亡母遗像。”
外祖母周氏拄着拐杖走上堂来,指着那张收条朗声道:
“那收条上的手印就是老身当年亲自按下的!那时候岁岁连温家小子的面都没见过!”
温叙目光坦荡,声音清朗地传遍大堂:
“前日下官见朝廷邸报准许无子才人归家婚嫁,又听闻沈家要逼恩人入家庙守节,”
“下官为报当年修画大恩,才依足朝廷礼制,光明正大请官媒登门提亲,何来私通一说?”
堂下众人一片哗然。
沈怀章脸色发白,还想强辩:
“就算六年前认识,谁知你们这六年里有没有暗中通信?”
“本宫可以作证!”
大长公主扶着孙嬷嬷的手走上明堂,直接将一摞盖着内务府红印的宫门记档拍在公案上:
“这是内务府六年来永巷宫门的出入与书信记档!”
“岁岁入宫六年,从未收到过外男半封书信,倒是她省吃俭用寄回沈家的二百四十两月例银子,笔笔都有沈怀章亲手签收的字据!”
周尚书接过记档看完,又拿起沈怀章三天前递交的那份守节呈文,当堂与沈怀章平日的公文笔迹一比对,重重一拍惊堂木:
“混账东西!这封所谓才人娘娘从宫里捎回的守节书信,字迹分明出自你沈怀章一人之手!”
“你为了谋夺祠祭司郎中实缺,伪造皇妃书信欺君罔上,败露后竟还敢勾结言官、造谣污蔑先帝嫔妃清白!”
顾御史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汗如雨下。
沈怀章面如死灰,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不......不是我,是母亲让我这么写的......”
沈知微见势不妙,连忙连滚带爬地挪到我脚边,反手指向沈怀章和母亲崔氏:
“大姐!全是大哥和娘逼我作伪证的,不关我的事啊!”
“现在顾家肯定不会要我了,大姐你最心软了,你带我去城南小院住好不好?”
母亲崔氏也哭嚎着扑过来抱住我的小腿:
“岁岁,怀章要是坐了牢,咱们沈家就彻底完了!娘给你磕头了,你快跟大人们说那是你跟我开的玩笑啊!”
我低头看着这一家子大难临头互相攀咬的嘴脸,轻轻抽回裙摆,往后退了一步:
“周大人,我昨日已立为独立女户,沈怀章伪造公文、当街构陷,按大朝律法该当何罪,便治何罪,不必看我的情面。”
周尚书当即抓起令签掷在地上:
“来人!摘去沈怀章顶戴花翎,革职查办,即刻押入刑部大牢!顾御史徇私构陷,一并停职候参!”
衙役上前一把扯下沈怀章的乌纱帽,用方才他要锁我的那条铁链,直接锁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沈怀章被拖出明堂门槛的刹那,礼部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悠长的唱报声: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