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护卫的话音刚落,外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直响:
  “畜生!真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自己伪造公文欺君怕担罪名,竟敢往亲妹妹身上泼这种要命的脏水!”
  大长公主靠在软枕上,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好一个沈怀章,勾结都察院的言官造谣生事,这是想拿满城的唾沫星子逼岁岁低头认罪。”
  我站在炭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心头虽然发紧,却再也没有了前两日的慌乱。
  就在这时,小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孙嬷嬷出去看了一眼,很快沉着脸退回来禀报:
  “殿下,姑娘,沈夫人带着沈二姑娘在门外哭呢,”
  “巷子口还围了不少听风声跟来看热闹的街坊和书生。”
  外祖母挽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轻轻拉住她老人家的胳膊:
  “外祖母别急,她们既然特意挑人多的时候哭上门来,我出去会会她们就是了。”
  我披上斗篷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一开,母亲崔氏就扶着沈知微的胳膊扑了上来,
  当着巷口几十个围观百姓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岁岁啊,娘总算找着你了!”
  “外头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在宫里就不清不楚,出宫第二天就私会翰林院的温编修!”
  “还说你为了跟外男双宿双飞,仗着大长公主的势把亲娘和亲哥哥赶出院子,连祖宗牌匾都砸了!”
  巷口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道指指点点的目光扎在我身上。
  沈知微一边替母亲顺气,一边用帕子抹着眼角,声音拔得老高:
  “大姐,我们知道你年轻耐不住寂寞,可你顶着先帝才人的名分,怎么能做出这种丢尽皇室和沈家脸面的事呢?”
  “如今都察院的顾御史和十几位言官大人都已经写了奏折,要在明日礼部会审上联名参你秽乱宫闱、不孝不悌!”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压低声音,眼底却闪着逼迫的光:
  “岁岁,趁现在奏折还没递到皇上案头,你赶紧跟娘回沈家去!”
  “只要你当着街坊和言官的面跪下给娘认个错,咬定之前那份终身守节的公文是你自愿让你哥报上去的,”
  “再承认你是受了那个姓温的狐媚蛊惑才一时糊涂,你大哥和顾御史立刻就能替你把私通的罪名压下去!”
  我看着母亲那张涕泪交加的脸,心口一阵发冷。
  她嘴上句句都在替我操心性命,实则字字都是要我替沈怀章扛下伪造公文的欺君大罪,
  顺便再把无辜帮我的温叙拉下水,好保住沈怀章的乌纱帽和沈知微的亲事。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看着她:
  “温大人托官媒提亲的事,在场的只有沈家人和周尚书。”
  “怎么才过了一个时辰,全京城的茶楼都传遍了?到底是外头传的,还是你们为了逼我替沈怀章顶罪,自己放出去的?”
  母亲脸色一僵,不等她开口,沈怀章已经带着几个身穿皂衣的都察院衙役从巷口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封加盖了都察院条记的传票,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狞笑:
  “沈知岁,到了这时候你还敢嘴硬!”
  “顾御史已经接了十几个言官的联名风闻奏报,连翰林院那个姓温的穷酸编修,刚才也已经被都察院传唤待审了!”
  周围的百姓哗然一片,外祖母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了我的袖子。
  沈怀章走到台阶下,凑近我半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狠道:
  “你以为那个姓温的自身难保,还敢为了你一个素未谋面的弃妃赌上寒窗十年的功名?”
  “大长公主是皇亲国戚不假,可皇室最忌讳的就是先帝嫔妃秽乱宫闱的丑闻!”
  他猛地扬起手里的传票,冲着满巷子的人高声喝道:
  “都察院与礼部刚才已改了钧令,不必等三日后了,即刻传唤涉案才人沈氏与外男温叙前往礼部明堂当场对质!”
  “来人,把她给我押去礼部大堂!”
  两个如狼似虎的都察院衙役哗啦一声抖开铁链,直接朝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