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道车灯穿过暮色,照亮了公寓楼下的石阶。
  秦敏那辆敞篷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秦敏和陈岚推门跑过来,一把扶住了浑身发抖的我。
  “念念!你怎么烫成这样!”
  陈岚一摸我的额头,脸色都变了,伸手按掉了免提里还在叫嚷的电话。
  “先别回屋了,直接去医院急诊!”
  那一晚,是两个快七十岁的老姐妹架着我挂号、抽血、打点滴。
  直到后半夜烧退下去,她们才把我接回江边公寓,扶到干净的床上。
  看着窗外江面上的航标灯,我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沉沉地睡了一整夜,没有在早上五点被闹钟惊醒。
  第二天上午,我去巷口的鲜奶站退订老洋房那份每日配送的鲜奶。
  刚走到奶站门口,就遇上了住在周家隔壁的王阿姨。
  王阿姨拎着菜篮子,拉着我的手直叹气。
  “念念啊,你可算露面了,昨晚周家那屋里简直吵翻了天!”
  “老太太等到八点没吃上热乎饭,把茶杯都摔了。”
  “周雅嫌她弟不去煮面,周建军又怪周雅把你气走了没人伺候妈。”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可今早周雅出门碰到我,还在跟街坊们诉苦呢。”
  “她说你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跟死人吃醋,故意拿乔撂挑子。”
  “她还说你离了周家没处去,过两天自己就得乖乖回去做饭。”
  我捏着退奶单,轻轻笑了一下,心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了。
  我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什么亲人,只是一台不该停转的做饭机器。
  从奶站出来,我按陈岚的嘱咐去医院拆手背上的留置针。
  刚走出注射室,走廊拐角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周雅捏着老太太的医保卡去内科开药,迎面正好撞见我和陈岚。
  她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我手背的胶布上,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哟,我还当嫂子去哪享福了,怎么,刚搬出去一晚就装病博同情?”
  “妈昨晚因为你没做饭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倒有闲心来医院晃悠。”
  她话音刚落,跟出来送棉签的小护士就皱起了眉。
  “您怎么说话呢?苏老师昨晚送来时高烧三十九度五,差点胃穿孔!”
  “前几天忌日头一晚,她也是半夜一个人来挂急诊,烧没退就去扫墓了!”
  周雅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我苍白的脸。
  “你......你忌日那天在墓园,是刚挂完水?”
  我没理她,站在一旁的陈岚却再也忍不住了,
  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记账本,拍在周雅怀里。
  “这是你们家茶几底下的开销本,你自己睁开眼看看清楚!”
  “怀瑾当年的抚恤金,二十年前给你爸办葬礼早就花得一干二净!”
  “这二十年家里水电、老太太吃的燕窝补品,哪笔不是刷念念的退休卡?”
  “她倒贴了二十年伺候你们一家,你们倒有脸说她白吃白住?”
  本子里夹着的一沓刷卡单散落出来,飘了满地。
  周雅低头看着最新一张买西洋参的小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