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院走廊里的动静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周雅蹲在地上胡乱捡起那些刷卡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她是沈如眉的女儿沈薇,昨晚刚从国外飞回来。
周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小薇你来得正好,我正跟墓园对接明天合葬的事呢。”
沈薇却越过她,先走到我面前,礼貌又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姨,听闻您身体不舒服,我特意来看看您。”
她转过身看向周雅,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语气客气却疏离。
“周姑姑,合葬不必张罗了,我妈已经葬在国外我爸身边了。”
周雅愣住了,手里的单据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能不合葬呢?我哥等了沈姐一辈子,这是他最大的遗憾呀!”
沈薇轻轻叹了口气,把母亲生前留下的信递到周雅面前。
“周姑姑,那只是您自己觉得遗憾罢了。”
“我妈在信里写得很清楚,当年出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和我爸很恩爱。”
“她临终前特意嘱咐我,当年她和周叔只是同学,早就翻篇了。”
“她绝不跟周叔合葬,更不许拿几十年前的旧事打扰苏姨的清静。”
走廊里安静极了,周雅捏着信,精心张罗的深情佳话当场成了笑柄。
我没留下来看周雅难堪的脸色,跟沈薇道了谢,慢慢走出医院。
回到江边公寓时,屋里静悄悄的。
阳光洒在擦得锃亮的钢琴上,没有药味,也没有人催我做饭。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还是准时醒了过来。
我迷迷糊糊掀开被子下床,习惯性地往厨房走,伸手去摸灶台上的砂锅。
指尖摸到一片冰凉的台面,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周家了。
明明是盼了很久的清静,我站在空荡荡的灶台前,心里却突然发慌。
做了二十年陀螺的人,一旦停下来,竟然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下午秦敏陪我去逛街,见我盯着橱窗里一条香槟色真丝丝巾看了许久,
她拉着我进去,让我刷自己的卡买了下来。
可回到公寓看着吊牌上四百八十块钱的数字,我心里却一阵阵发虚。
这二十年我给老太太买补品眼都不眨,给自己买条丝巾却觉得像犯了错。
傍晚秦敏拎着草莓走进来,见我正把丝巾往袋子里装,一下就急了。
“念念,你该不会想拿去退了吧?后天开敞篷车往南走,戴着多漂亮!”
我捏着丝巾柔软的边角,头垂得很低,声音发颤。
“秦敏,这丝巾太贵了,我用不着。”
“而且后天往南开的事,你们俩去吧,我还是不去了。”
秦敏手里的草莓篮子往桌上一放,愣住了。
“为什么呀?车都准备好了,你昨天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看着秦敏鬓角的白发,眼眶一阵发酸。
“我前晚才因为急性胃炎挂了水,这身子骨太不争气了。”
“万一开到半路我病倒了,你们一个六十八、一个七十,怎么照顾我?”
“我已经受够了被人嫌弃的日子,不能再把你们俩也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