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秋的时候,我们三个沿着海岸线一路慢悠悠地开了回来。
  我把江边公寓的阳台摆满了茉莉和栀子,风一吹,满屋都是清香。
  那张按着三个红手印的互不追责协议,还有我们在海边的合照,
  被秦敏仔细装进相框里,摆在了我客厅的钢琴架上。
  现在我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练两个小时琴,下午去秦敏的画室喝茶。
  中秋节前一天,我买了一束小白菊,自己去了趟墓园。
  顺着石阶走上去时,墓碑依然是原先的模样,并没有扩建。
  照片上的怀瑾温和地看着远方,石台前站着穿米色风衣的沈薇。
  看见我过来,沈薇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白菊放在碑前。
  “苏姨,您的气色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好太多了。”
  “我今天来给外婆扫墓,顺道跟周叔告个别,明天我就回国外了。”
  “我妈葬在我爸身边,那边看得见海,很安静。”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两句。
  “刚才上山时,我在路口碰见周姑姑推着老太太晒太阳,身边还跟着保姆。”
  “离了您,她们自己也能过下去,苏姨,您往后尽管放心过好日子。”
  我看着墓碑上怀瑾的笑脸,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像秋风一样散了。
  “谢谢你,小薇,祝你一路顺风。”
  跟沈薇道别后,我转身沿着铺满落叶的石阶往山下走。
  刚走出墓园大门,迎面就遇上了推着轮椅过来的周雅。
  不过四五个月没见,周雅鬓角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以前总是精致光鲜的脸上爬满了疲态,连身上的开衫都起球了。
  轮椅上的周老太瘦了一圈,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局促。
  “念念,你来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伸手拉我,手抬到一半又讪讪地放了下去。
  周雅停下脚步,看着我红润的脸色和得体的风衣,嘴唇动了动。
  “嫂子,这几个月我自己伺候妈,天天熬粥量血压,才熬出了满头白发。”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以前那二十年,我们一家人到底有多对不起你。”
  “妈这阵子天天念叨你,你要是有空,哪怕回老洋房坐坐喝杯茶呢?”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们母女俩,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
  “不去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们好好陪老太太吧。”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辆敞篷车正敞着车顶停在金色落叶里。
  六十八岁的秦敏和七十岁的陈岚戴着墨镜,正笑着朝我挥手。
  “念念,快过来!中午咱们去江边吃清蒸桂鱼还是虾仁蒸蛋?全听你的!”
  我迎着阳光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温暖的阳光里,笑着开口。
  “今天我想吃虾仁蒸蛋,多放点姜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