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城市杯,冰箱贴,书签,nbspnbspnbspnbsp以及走过的路nbspnbspnbspnbsp我的书桌旁边是从宜家买来的蓝色三层小推车,最上层放着七八只杯子,用作笔筒,分别装着马克笔、记号笔、荧光笔、彩铅、钢笔、笔刷等一众手账书写工具。这些杯子都是口径一模一样的马克杯,它们全部来自星巴克,但却并非来自同一个地方,它们曾经隔着许多时区与纬度,但最终,都停留在了我的小推车上。nbspnbspnbspnbsp每一个杯子上面都是一个城市的名字和代表当地的标志案,也就是说,我从那些城市一只一只带回了这些毫无新奇之处的杯子。nbspnbspnbspnbsp世界已经被网络缩小到跑遍天涯海角也无法弄丢自己或者弄丢别人,所以,动动手指,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被购买的,太方便,也太无趣,旅游纪念品因此变成了鸡肋一般的存在。nbspnbspnbspnbsp只是,我们虽不必要在去过的地方刻下“到此一游”的痕迹,却也实实在在想要随身带回些什么来。这个不远万水千山带回来的举动本身,就饱含有无法与别人共情的仪式感。随身带回,摆在家中,每回目光不小心打到,或者来到家中的客人随口问起,都能轻而易举提醒自己去到过的那些远方,小小的物件里冻结了日常不会专门想起的一块时空。nbspnbspnbspnbsp比如多多同学无论去哪里都一定要尝一口当地烟草,把空烟盒带回来。nbspnbspnbspnbsp而我的选择更为普通—冰箱贴,像勋章一样布满冰箱,旅途上看书弄丢书签,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地收集起书签来,还有也是一不小心开始的星巴克城市杯。nbspnbspnbspnbsp我的第一个城市杯来自西安,草长莺飞的四月,在大雁塔附近,我也不知当时为何要去星巴克排队买一颗橘子味的糖。排队的时候看展柜上的杯子,身边的朋友彤说,每个城市的星巴克都只卖自己的城市杯,也挺好玩是不是nbspnbspnbspnbsp。是啊,于是我们一人拿了一个画着兵马俑的西安杯让服务生包了起来。nbspnbspnbspnbsp兵马俑画在马克杯上并不好看,是平时绝不会买回家来的东西,但从店员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心里居然有点美。nbspnbspnbspnbsp这个举动无关审美,只关乎现在我看见红底杯面上严肃得有些好笑的兵马俑大叔时,就会想起我和彤分别从北京和哈尔滨飞到西安,她在登机口等我,一年没见的我们在西安过了个热烘烘的春日周末,还有一份又一份牛肉泡馍、肉夹馍、小酥肉、烤面筋、麻酱凉皮……nbspnbspnbspnbsp高雄杯一样盛满了食物的气味,高雄夜市上我来回走了三遍,喝了三杯浓浓的木瓜牛奶,吃了虾、、鱿鱼、乌鱼蛋烧、大肠包小肠、牛轧糖、豆花,和内地的物价比起来,台湾的夜市就好像是不要钱,我吃吃喝喝撞上了星巴克,买下了收藏里最便宜的一只城市杯。nbspnbspnbspnbsp对收银小妹说比内地便宜呢,小妹惊讶地说是吗,我以为全世界的星巴克都一样耶。nbspnbspnbspnbsp我也这样以为,所以在奥克兰因为买杯子而被赠送了一杯拿铁时,不知有多惶恐。nbspnbspnbspnbsp在奥克兰的时候,恰逢周末,除了中餐韩餐日料之外,沿街所有店铺一律歇业,连星巴克也在下午四点半早早关门,以至于我们外出回来住地连续扑空,最终在临走前一天赶上了营业时间。nbspnbspnbspnbsp我只想要马克杯的系列,展柜上没有,两个服务生一起帮我找,终于找到了库存里仅剩的一只杯子,黑人姑娘说买杯子赠送拿铁,我确定了两遍才相信。nbspnbspnbspnbsp我拎着包装好的杯子,握着一小杯热拿铁,和多多同学一起散步到附近的海滩,忽然一下就人声鼎沸起来,似乎整个街区的人全都来到海滩上开派对。有人拖家带口在海边绿地野餐,有人带着爱犬冲浪,有人打沙滩排球,有人并肩等落日。nbspnbspnbspnbsp海水漫过的黑沙滩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我看着海浪涌过来的方向,这里是南太平洋,是颠倒过来的世界,真是难以想象。nbspnbspnbspnbsp就这样看了一场海上落日,日落的同时很快起风,冲完脚我们提着鞋子光脚从海边一路走回酒店。回到房间的那一刻,天空顷刻暗下来,我们都想努力记住这样一个即将告别的时刻。nbspnbspnbspnbsp和黄告别的时候,我也带了这样一个城市杯走,是合肥杯。nbspnbspnbspnbsp同黄做了十多年朋友,在弄丢一个人很不容易的今天,想留住一个人也同样困难,我经常感叹说那些没有因为疏远而消失的情谊都是岁月的奇迹。朋友之间,强硬绝交老死不相往来是少,多的是不知怎么就慢慢断了联系,从无话不说到你再也不是我第一个想去分享心事的人,就像爱情的消失一样,没有原因,没有对错,只是消失掉了。nbspnbspnbspnbsp对我来说,阿黄是这样一个奇迹,特别是从念大学开始,我们就始终在不同的城市。nbspnbspnbspnbsp毕业后她留在合肥工作,所以假期回家我们也难得见上几面,她总说让我去合肥住上两天,可也总有这样那样的安排没能成行。后来我开始做人像摄影,才下定决心带着相机去找她,理由是拍一拍独居女青年的日常。nbspnbspnbspnbsp是一个周五下午,我去她工作的地方nbspnbspnbspnbsp等她下班,吃了晚饭在银泰附近轧马路,就是在那里买了合肥杯,两个人还额外买了一样的樱花保温杯。再走回她的小公寓,我给她化了妆,拍了照,她人生第一次下厨给我煮意面,晚上我俩裹在一床被子里说着话各自睡着。nbspnbspnbspnbsp她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是最支持你的那个人,无论你走了多远,也要记得回头看看,我总是在那里。nbspnbspnbspnbsp合肥杯上的包公也是一样严肃到尴尬,可每当我看到的时候都会想到那nbspnbspnbspnbsp两个我和黄睡在一起的晚上,想到第二天公寓楼里有人家煤气爆炸,我踩着满地的水一步一步慢吞吞走下22层。nbspnbspnbspnbsp黄来北京出差,帮我客串摄影助理,我带她吃我喜欢的小面、油焖鸡、涮肉、吴裕泰的花茶冰激凌,喝五道营里的flatnbspwhite,常常收到她寄来的礼物,胶带纸、点心、Mocca的小鱼饼干。nbspnbspnbspnbsp未来的事说不准,可黄这个奇迹,我总希望还有下一个十几年。nbspnbspnbspnbsp爱情也是这样吧,我们不太愿意说长久,但又对长久有期待,细水长流更多的是想建立对自己而非对对方的信心。nbspnbspnbspnbsp济州岛的城市杯装的是爱情,是我和多多同学一起扛着三脚架大街小巷自拍婚照的那些天,杯子上有落日有海女,旅途里奇妙的际遇也都能因此被一一想起。杭州和上海的城市杯,是多多同学第一次去到江南这些美好的城市,两个人的事情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只想一起走过更多的路就好。nbspnbspnbspnbsp我原本设想让朋友们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把这只杯子留作他们的专用,但利用率确实没有那么高,索性用来装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和笔,也算物尽其用。nbspnbspnbspnbsp其中一个杯子里就装满了书签,有磁铁的,有木质的,有传统的纸笺,也有做成各种奇怪形状但都很实用的,在雅典的机场买了两对小书签,在屯溪老街买了一套手绘皖南古镇的书签,从一开始不经意地买下,到后来刻意去搜集,那也是属于旅途美好回忆的一部分。nbspnbspnbspnbsp有的朋友会收集可口可乐的包装瓶,摆满一整个柜子,看起来颇为壮观,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很震惊,我从没想到可乐有过那么多种好看的瓶子,干干净净摆出一面亮堂堂的红色来,没有什么用,却很满足。nbspnbspnbspnbsp也有朋友收集一切喝过的酒瓶,有的用来插绿植,有的nbspnbspnbspnbsp就摆墙根,瓶盖也都悉心收纳,每次去她家里的时候,她都会指着同一个瓶子说,看我们喝过的,于是就反复想起坐在窗台上喝酒看万千窗口万盏灯火的夜晚。nbspnbspnbspnbsp还有人收集每件衣服自带的备用纽扣,小小的铁盒里装了几百颗纽扣,轻轻一摇就哗啦啦作响。有人收集缘子小姐的扭蛋,有人收集电影海报,有人收集商品吊牌,有人收集树叶与花瓣,我也遇见过收集不同地方的水与泥土的旅人。这些小东西都不难获得,一件件累积起来,却有意外的治愈力,因为所有物品,都是回忆。nbspnbspnbspnbsp只有在自己的回忆里,我们才能一再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可能人生的终极问题,除了吃饭,就是证明我存在过吧。很奇怪,我们往往无法从他人身上获得这种存在感,但在物品上却可以:亲手粉刷过的墙壁,亲手挑选回来的家具,一张一张拍下的照片,一样一样从外面带回家里的小物件,所有的时光都可以凝固在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置身其中,我们心满意足,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无可取代。nbspnbspnbspnbsp身份、职业、关系,与他人之间的连接没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所以我们如此喜欢与物品之间的关系,在短暂数十年的拥有里,我们相互独一无二。nbspnbspnbspnbsp当然了,一切都不如快乐更有说服力,每天看着手边的城市杯,开冰箱取牛奶时世界各地的冰箱贴固定着盖满世界各地邮戳的明信片,看书的时候随手夹进去的书签,或像此刻如数家珍,只觉得走过的路不虚幻,未来的路可期待,就是这种瞬间的只为自己而感到的快乐,就是收集所带来的全部乐趣。nbspnbspnbspnbsp当然此刻拥有的一切不会永远拥有,就算有天他们又将从我手中散开,没关系,我们短暂地彼此陪伴过漫长的一生,我满足过,专注过,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nbspnbspnbsp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