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后,秦晴与段子训便离开了。
  他们一走,赵婷玉的笑容顿时敛起,她神情漠然,像尊石像般,动也不动地静坐在圆桌前,不知在想什么。
  而她的婢女鹃儿却隐忍不住地,放声哭了起来。「那个叫做秦晴的贱婢……真是太过分了,她分明是来向您耀武扬威的!」
  「鹃儿,不许胡说。」赵婷玉轻声喝止。
  「本来就是!二皇子也太过分了,竟然纵容那贱婢,这般欺负您!」她气愤不平地嚷。
  「不许说了!」赵婷玉一拍桌面,起身喝斥。
  鹃儿一惊,顿时不敢再多嘴。
  「鹃儿,二皇子是我的未婚夫婿,也就是你未来要侍奉的主子,岂有下人批评主子之理?他再有不是,也容不得你批判!」
  鹃儿知错,低头啜泣不语。
  「至于秦晴——我既然说了要与她姐妹相称、共事一夫,那就只能忍气吞声。要不,我能将她逐出宫去吗?」赵婷玉凄楚反问。
  「要真能逐出宫去,那倒还好,偏偏她是二皇子的宠婢,我动不了她,我不能让二皇子对我反感,得不到他的心就罢了,总不能让他厌恶我呀……」说到最后,赵婷玉语调破碎,甚至落下了泪。
  「小姐!」鹃儿上前抱住她,不舍地大哭。「您委屈了、您委屈了!」
  「不,我不委屈!」赵婷玉昂起下巴、吞下眼泪,维持最后的尊严。
  「鹃儿,我是堂堂的二皇子妃,无论二皇子宠不宠我、爱不爱我,我的地位,是任谁也撼动不了的。」
  她以自己的身份为傲。
  「但只怕,您要受苦啊……」瞧方才二皇子对秦晴呵护备至的神态,鹃儿就觉得生气,难以咽下这口气。
  「我会忍耐。」赵婷玉坚定地道。
  「我不会轻易认输,也不会不战而降,更不会平白将自己的夫婿拱手让人。只要坚持,最终胜利还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会坚持到底的,我会!」
  赵婷玉,有这自信。
  那日尴尬的聚会之后,秦晴以为,这下赵婷玉八成很难过,搞不好会十来天不肯外出见人,但没想到,隔天她就主动上段子训房里找她。
  「晴姐姐,突然前来叨扰,真不好意思。」赵婷玉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甜点,前来拜访秦晴。
  「怎么会?婷玉妹妹千万别这么想,你肯来看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秦晴赶紧请人送来热茶点心,盛情款待赵婷玉。
  「这儿就是二殿下的寝宫呀……」赵婷玉转头四望,发觉原本充满阳刚气息的寝宫,因一些女性化的摆设,而显得温馨柔美。
  浅色的纱帘、翠绿可爱的小植栽、鲜艳香馥的兰花,以及墙上持的绣工精美的织毯……
  这些,都不像是厌恶麻烦的段子训会摆设的小东西,赵婷玉直觉,眼前景物都是秦晴的杰作。
  若不是有位蕙质兰主的女子,细心地打理,绝不会展现这等风情。
  种种的一切,都在无言诉说,秦晴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赵婷玉瞧见织毯上眼熟的鸟禽图样,眼一眯,指着织毯问:「那是鸳鸯吗?」
  「是啊。绣得不好,让你见笑了。」秦晴谦虚的回答。
  「那是……你绣的?」赵婷玉诧异地问。
  「只是绣着好玩,难登大雅之堂。」
  「怎么会呢?绣得很好啊。」赵婷玉赞美。
  望着织毯上相依相偎的鸳鸯,她眼中浮现羡慕之情。
  「只羡鸳鸯不羡仙哪……」赵婷玉喃喃自语,面容透出一股哀怨。
  「婷玉妹妹……」秦晴见了,觉得不忍,想安慰她,但她能怎么安慰?
  告诉她,她一定能与二皇子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那么她呢?她该怎么安慰自己?
  秦晴发现,这个问题,好难、好难……
  「秦晴姑娘?二皇子传唤。」突然,门外有人喊道。
  原来是西夏国遣使者来访,带了许多珍奇的礼物,段子训特地派人过来,找秦晴去瞧热闹。
  自己独自前往似乎不太好,可请她回去,好像又太失礼……
  瞧出她的为难,赵婷玉微微一笑,主动提议:「不晓得我若也同你一块儿去,会不会太失礼?我没瞧过他国使节带来的礼品,真想开开眼界呢。」
  「好啊,那我们就一块儿去瞧瞧吧!」
  秦晴心想,只是瞧瞧礼品而已,应当不要紧的。
  于是使自作主张,带着赵婷玉一块儿前往。
  到了大殿,来使已被带往宴客厅盛情招待,宽阔的大殿里,摆满了使节特地远从西夏国,带来的各种珍奇礼物。
  段子训远远瞧见秦晴,立即露出笑容,招手要她到身边来。
  直到秦晴走近,他才发现赵婷玉也跟着一起来了。
  赵婷玉怕他不高兴,赶紧先行告罪。「子训,方才我去找晴姐姐,正好你派人来请,我就厚颜跟着一起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嗯,无妨。」段子训神情冷淡。
  她来不来都无所谓,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秦晴……」转向秦晴时,段子训的表情立刻转柔。「来!你瞧瞧喜欢什么,看中的就指给我看,我替你要来。」
  他拉着秦晴的手,大步往堆积如山的礼物走去。
  赵婷玉被扔在后头,可他连瞧也没瞧一眼。
  秦晴怕段子训忽略赵婷玉,便顺手拉了她一把,否则只怕她真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