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随即开始。轩辕大磐第一手落在星位，瞎子棋士对角落子。听声辨位，落子精准，分毫不差。”呵。”轩辕大磐嘴角翘了翘。他从前世带回来的东西不多，围棋算是唯一没丢下的手艺。
一盘棋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瞎子棋士以两子之差投子认输。究竟是故意放水，还是真被轩辕大磐那超越几百年的棋路彻底压制，没人说得清。
轩辕大磐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两枚铜钱，继续传音：“我赢了。回头会安排人来接你，后头的事你等着就行。等到有人请你进靖安王府那天，只要你有真本事，我保你十年之内，能把整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瞎子棋士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身后，徽山轩辕家仅剩的二代人物——轩辕国器，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轩辕大磐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城中一栋冷清的宅院门口。
凭他的感知，门外暗中盯梢的探子不下十人。门里头，有个女人。那张脸，跟靖安王妃裴南苇几乎一模一样。”天下大势，不过都是翻书人手里的页子。他黄龙士搅得动，难道我轩辕大磐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他伸出手掌，天上刚好落起雨来，淅淅沥沥。雨水掉进他手心，慢慢地冻成了冰。”我想要的雪中，我要那个结局。”
离那宅子斜侧门不远，有家客栈。柜台后头，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正昏昏欲睡。旁边站着个小姑娘，肩上扛了朵向日葵。
她忽然抬起头，正正望向那座府邸大门。”呵呵。”小姑娘嘴里冒出两个字。”呵呵，呵呵，呵呵！”店里一只五色鸟，跟着就学起舌来。
徽山地界，轩辕敬城身旁站着的是二房的人。
轩辕家那位二房主事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沉得发闷：“我以性命担保，老祖宗牯牛大岗那边窝藏了叛逆！韩貂寺只管上山搜人，绝不冤枉！”
这节骨眼上，徽山二房直接反了水。
在场江湖人瞬间分成两拨，中间硬生生让出一条道，两边人泾渭分明，刀都握紧了。
可怪就怪在，二房那边几个功力深厚的老客卿纹丝没动，照样围在轩辕敬城身边。反而大房这边，有十几个眼神躲闪的家伙，悄摸挪到了轩辕敬意那头。
二房亲自跳出来指证，这局面对徽山来说，怕是要栽了。
轩辕敬城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倒没显出什么。他瞥了眼轩辕敬意那张写满痛快的脸，暗骂一声蠢货——老祖宗真要倒了，你当你能坐稳这徽山？
“证据呢？”轩辕敬城声音不紧不慢，“能报出叛逆的名字？”
韩生宣眯着眼没接话。
这名儿他还真不敢报。说吴素？那个死了几十年的北凉王妃？这话要扔出去，北凉那边徐瘸子当场就得带兵杀回来，把他剁成十截八截的。就算离阳皇帝来了也拦不住。
气氛僵了半晌。
轩辕敬城眼神冷得像刀子，盯着这位权柄通天的大貂寺，继续往下说：“连名都报不出来，就凭这轩辕家一个叛徒的嘴，也算证据？”
“轩辕敬城你找死！”轩辕敬意脸色黑得能滴出水，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论起来，要不是老祖宗亲封，我怎么都比你有资格做这家主！我这是救徽山，你才是反贼！”
轩辕敬城压根没看他。目光里带着嘲弄，只盯着韩生宣不放。轩辕敬意这种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没名，没证人，连个拿得出手的物证都没有？”轩辕敬城声音拔高了几分。
韩生宣还是没吭声。
他脑子里转得快。这回确实急了点，小瞧了轩辕家这摊子浑水。探子报说轩辕大磐不在徽山，下落不明，刚好轩辕敬意跑来投诚，说牯牛大岗那边藏了女剑客。
有轩辕敬意带路，上山搜一搜，没找到就撤，真抓了吴素那就是天大的功劳。还能顺手把轩辕家几百年攒的家底搂回来。这才火急火燎点了人压上山。
谁知道外边都说这轩辕敬城是个只会念书的软蛋，结果几句话就把他怼得进退两难。”别磨蹭了。”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赵黄巢跟鬼似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步迈到韩生宣身旁，看着轩辕敬城，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当年那阵子，轩辕大磐确实不在山上。杀上去，吴素是死是活，人到底藏没藏在这，出了事我兜着。”
韩生宣轻轻点了下头。
这下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嗓子一沉，吐出一个字：“杀。”
轩辕敬城转过身，目光越过江面，直直盯住对面的龙虎山，嗓音陡然拔高：“龙虎山跟我徽山世代交好，今天这是要联起手来灭了我不成？”
这位被传成只会翻书不会练功、软得像块烂泥的轩辕家主，一声吼出去，整个龙虎山上下全听得清清楚楚。
隔了半晌，龙虎山天师府里才传回一道声音，同样震得江水翻浪：“赵黄巢跟我们龙虎山没关系！等这桩事了，龙虎山方圆百里，绝不让姓赵的再踏进来一步。”
听那语气，是小吕祖齐仙侠在说话。
赵黄巢面色不动，眼神却暗了暗。折腾来折腾去，跟龙虎山那点老交情算是彻底断了。
江这头，韩生宣带着朝廷的人马已经杀到徽山山门台阶底下。
周围的江湖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朝廷鹰犬没冲他们来，全奔着轩辕敬城去了。龙虎山那边刚喊过话，局面还看不清，这时候犯不着动手。”哪个敢动他？”
徽山里头，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头牵着头瘦马走出来，背后背着剑匣，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韩生宣翻掌变指，迎面冲上去：“我专杀天象境的！”
老头咧嘴一笑，剑匣里金光炸开，铺天盖地朝韩生宣罩过去。”跟我往前冲。”赵黄巢亲自下场，手里攥着桃木剑，浑身杀气腾腾。他被轩辕大磐折腾得在江湖上臭了名声，心里这口气憋得够久了，今天非得杀他几百个轩辕家的人解解气。”只要我不死，你别想动一步！”徽山上又冲下来一个人，轩辕国器抱着剑扑出来，身上气息赫然是金刚境。可惜差距太大，一个照面就被震飞出去。”你还嫩了点。”赵黄巢话音没落，徽山上一个白狐儿脸从武库里窜出来，提着春雷刀直劈他面门。
赵黄巢举桃木剑硬接。他一身修为早就通玄，南宫仆射没有轩辕大磐那等雄浑内力，勉强撑了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呵呵。”
赵黄巢背后突然一凉，鲜血顺着后背往下淌——左后背差点被手刀捅穿。要不是躲得快，整条脊梁骨都得断了。
他忍着疼，余光瞥见一个扛向日葵的小姑娘一闪就没影了。”好，好，好。”韩生宣手里的红丝绕了一圈，险险闪过老头刺来的一剑，“一尊天象剑客，一个指玄刀客，一个一品金刚的轩辕国器，再加上大天象境的轩辕大磐，还有一个能打黑枪的刺客。五个一品高手，不输吴家剑冢了，不愧是江湖上的大派。”
他脚下一退，身前地面突然裂开，三尊符甲炸出土来。”是甲将？三尊？”轩辕国器脸色变了，“当年四尊符将红甲就够格排进四大宗师，这三尊怕是能顶一个指玄了。”
老黄身上还挂着伤，撑不了太久。他跟白狐儿脸拼死挡住已经重伤的赵黄巢，就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再冒出三具符甲，今天这局怕是真的要崩。难不成真要让吴素出来？那徽山就彻底完了，朝廷非得把他们摁死不可。
轩辕大磐往回赶的路上，远远已经能看见徽山的山头，结果被人截在半道。拦住他的是吴家剑冢的老家主，两个人就在路边找了个小酒馆坐下，点了碗绿蚁酒。
轩辕大磐一口灌下那杯北凉特产，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非挡着我的路。”
吴家剑冢的老家主嘴唇刚沾了沾酒，笑得一脸和气：“老头子这回没带剑，轩辕兄弟想走只管走。但你真去了，怕是局面更乱。”
轩辕大磐盯着那张笑呵呵的老脸，又想到徽山那边的事，心头泛起几分烦闷。他叹了一声：“前辈有什么要说的？”
吴家剑冢的老家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