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头苦笑了一下,先是对轩辕大磐抱了抱拳,又扭头看向邓太阿,叹了口气:“你爱咋咋地吧。我说不让你上,你就不上了?只要保住广陵王的命,其他事我不在乎。”
这话表面是对邓太阿这位从剑冢出去的晚辈说的,实际上是对轩辕大磐的警告。说白了就是,只要徽山不弄死广陵王赵毅这个藩王,吴家剑冢的老家主就不会跟徽山翻脸。
轩辕大磐笑眯眯地回了个礼:“没想到吴家主也来了。徽山派出去的人说您在闭关练剑,进了剑冢,不然主桌上该给您留个位置。”
吴老头尴尬一笑,摆摆手表示不上主桌了。他望着台阶上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眼神有些恍惚,喃喃道:“一点没变,还真是你。也好。当年我没赶上,现在以剑冢家主的身份,倒是不想让你活着。可要论起你的长辈身份,我又真想看着你过了这一劫。”
蒙着面纱的女人轻轻点了下头,手指抖了抖,最后还是低声说了句:“不管咋说,你总归是吴素的长辈。”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全闭了嘴。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就连半空中打得正凶的四个人,也各自退开收手。
但紧接着,人群就跟炸了锅似的,轰地一下闹腾起来。所有人都拼命转头往山下瞅,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里的桃花剑神长啥样。今天一整天,他们已经被震撼得太多次了。平时哪有这运气,能碰上武评榜上那些大人物?就算是常年住在东海武帝城的人,也没见王老头出过几回手。天象境界的大战,今天连着看了两场——李淳罡、曹长卿、轩辕大磐,现在又冒出个邓太阿!这位桃花剑神来了还不算,后面还跟着当年的北凉王妃吴素!那可是二十年前就踏进陆地剑仙的女人。天底下才几个剑仙?今天徽山顶上,全凑齐了。
邓太阿跟李淳罡不一样,李淳罡离开江湖太久,老一辈的人在新江湖里早就没了名声。他也不像曹长卿,整天惦记着复国西楚,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邓太阿可是实实在在在江湖上被传遍了的桃花剑神!当年京城那场白衣案,各大势力高层心里都有数,根本算不上秘密。如果真是轩辕大磐把人救下来的,那离阳王朝气得跳脚也说得过去。”吴王妃当年真是被轩辕大磐救的啊。这下江湖上又多了一个剑仙,武评榜又得重新排了。”
“桃花剑神也跑来凑热闹。徽山这个老祖宗,真不是吹的。武林第一世家,名不虚传。这么多高手在这,广陵王那边怕是要头疼了。”
“朝里那些人哪比得上徽山?这么多江湖顶尖人物,估计都能直接杀进太安城了。”
“这回轩辕家可得撑住了。离阳这边越来越稳,咱们江湖里的新人却越来越少,不是啥好事。”
韩生宣瞪圆了眼睛,那目光恨不得穿过面纱,把底下那张脸看个透。他咬紧了牙,死死盯着轩辕大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咱家当初的判断没错,那年太安城里的就是你!”
白纱后面的女人慢慢抬手,把面纱摘了下来。在徽山沉寂了二十年,她根本不在乎韩生宣咋说,也不在乎这些江湖人怎么议论。上千号人全看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这就是当年那个剑仙王妃。她的眼睛只盯着主座上那个年轻公子,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这是头一回这么光明正大地见面,她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在山上想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眼角弯成了月牙,轻轻笑了声:“凤年,又长高了。”
笑的时候,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疼。
吴素的视线里,仿佛只剩下主桌下方那个穿白袍的年轻人,周围那些喧闹的人群全不见了。这嘈杂的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年,京城白衣案之前,她最后一次在他床前,低头吻了他的额头。
那一年,北凉世子徐凤年带上老黄,远走徽山。她亲手递出了那柄大凉龙雀。
那一天,徽山山顶上,有人远远望着山下那道上山的身影。北凉的小王爷,再没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懒散劲儿,眼眶里全是泪,顺着脸往下淌。他看着那张跟自己像到骨子里的脸,梦里不知道在那怀里睡过多少回,可每次睁开眼,才发现全是假的。
他整个人软了,膝盖撑不住身子,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也不管地上全是灰,就那么跪在那儿。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半天才挤出一句。”娘。”
桃花剑神邓太阿轻飘飘说了一句:“这么好的母子相认场面,偏有三位在这儿碍眼,该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山下,三道人影正慢慢上来。嘴角一扯,手指连弹了十二下。
十二柄赤红小剑冲出剑匣,直飞上天。四剑一组,眨眼就没了影子。今天,徽山山顶所有人,都看见了什么叫剑仙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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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太安城,七天一次的大朝会,正赶上今天。按往常,这早朝早该吵翻了天,满朝文武从早上能争到中午。可自从那背红旗的信使从北凉跑过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递上去,朝堂上再没一个人吭声。
信使刚把折子递到,人就断气了。五天,换了马没换人,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被人拖下去的时候,下半身已经磨得血肉模糊。没人管他跑死了多少匹马,路上遭了多少罪。折子上那条消息,让稳坐太师位的碧眼儿张巨鹿都闭着眼,一声不吭。
八百里加急是从河州送来的。里头装着两淮节度使蔡楠的请辞文书。字不多,写得也潦草。大将军顾剑棠一看就认出来,这是他手底下的人亲笔写的。就那么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两淮四万边军,奋勇杀敌,屡败屡战,终溃。徐骁大军已南下。
没人去琢磨这两淮节度使的遮羞布,什么奋勇杀敌,什么屡败屡战。管用的就两条消息,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徐骁大军南下,离阳布在北方防北凉的那些精锐,四万人全被打散了。溃这个字什么意思,朝上谁不是人精?四万大军,一个子儿都不剩,后头的事,想都别想了。
两淮那边的事,徐骁到底拖了多久,满朝上下谁也摸不准底细。至于那家伙带了多少人南下,这位蔡楠节度使是真装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知道呢。十万人马一碰就崩,倒也说得过去。可要是连四万人都扛不住——那就太扯淡了。
蓟州那块地,当年杨慎杏的蓟南步卒,号称天下无双。蔡楠捡了现成便宜,接手两淮边军后,离阳朝廷上下都把这支队伍当成仅次于两辽的精锐。可大将军顾剑棠这会儿不在两辽,人还在京城呢。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玩得这么难看吧?好歹是二线里的顶尖战力,四万头猪也不会说垮就垮啊。
好在那位最了解北凉瘸子的大将军顾剑棠,眼下人还在京里。他冷冷扫了一圈,满朝文武没一个能拿出像样的方案,最后吐了口浊气,慢悠悠开了口:“不是冲着太安城来的。徐骁要反,不会挑这个节骨眼。”
早朝大殿上,皇帝左手边第三位,那位禁军大将摇了摇头,语气压得很低:“这事可不能靠猜!不能猜,真不能猜啊!京里头禁军满打满算才二十万,要是北凉还有春秋那会儿的战斗力,这点人根本不够填。”
他年过半百,是赵家皇族血脉,春秋那会儿就开始管太安城的禁卫军。徐骁手下那帮兵,可是几次开到太安城外头晃悠过,那些战力他心里门儿清。真要拿这群二十多年没见过仗的老油条禁军去跟北凉硬碰硬?瞧瞧顾剑棠那四万精锐的下场就知道了。
有人开了头,国子监总监腰杆一挺,大步跨了出来,嗓音拔得老高:“臣附议!太安城的安危不能靠猜。得赶紧调两辽边军南下勤王,把徐骁那蛮子定为叛逆,今天就得下檄文,天下共诛北凉!”
“臣礼部侍郎附议!”
“臣太子伴读郎附议!”
“臣禁军都护附议!”
……
北凉王那个徐瘸子,在太安城里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哪家士子想出头,不先骂上他几句?那些骂得最狠的,后来升官发财都比别人快一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