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点了点头，这位最拿手的就是一剑开天门的老剑神说：“没错。不过吴素这一剑，拿去打二十年前的王仙芝还差不多。那老东西二十多年没见，又长进了不少。”
王仙芝一脚踏进那一步之后，脸上还是淡淡的。瞧见这席卷九霄的一剑，他脸上只带了一点期待，慢悠悠把右手伸出来。一只手在前面摆了个掌，掌心前面裹着一圈薄薄的罡气。整只手连着整个身子，向下猛砸下去。没有开天门的壮举，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剑龙。就在百丈高空里那一点小东西，朝着最尖的龙头撞上去。
从下面的人看过去，多少有点螳臂当车的意思。哪有蚂蚁去惹巨龙的道理？
那一点小东西和剑气化成的巨龙撞在一块。小点还是硬得很，一点点往下坠。龙头先碎了，接着是身子，一直碎到尾巴。眨眼的功夫全炸成没人操控的剑意，散在空气里消失得干干净净。直到最后头，那个穿白衣、握着剑的身影倒飞出去，再也没了影。
天上面被带出来的一大堆小天门，好像是被这位独坐武帝城的武夫给吓住了，全合上了。再也看不见了。
王仙芝直直坠了五十丈左右，停下来。低头看看自己抬起来的右手，上头竟然有了一道红印子。没破皮流血，不过摸着有点疼。
他又抬起头，瞧见面前站着个脸色有点发白、握着剑的白衣女剑仙。王仙芝咧嘴笑了笑，带着点感慨说：“倒是好久没人能破我护体的拳罡了。可惜你不会那一剑开天门。你这藏了二十年的一剑，要是配上那一剑开天门的本事，我少说也得拿出十成的力气来应付。”
大凉龙雀归鞘的瞬间，漫天剑意跟退潮似的散了。
吴素喘了口粗气，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轻轻咳了一声。王仙芝没拦她换气，压根没那必要，他也不屑干这种事。他只担心对面这人使不出全力来。
胸口闷得发疼，吴素心里清楚——那一剑拼尽全力，连这位天下第二的皮都没蹭破。”算了。”她叹了口气，“没必要白费功夫。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不知道前辈刚才用了几分劲？”
王仙芝笑了笑，压根没把这位白衣王妃话里那点试探放在心上：“说七成是托大了。春秋之后，你是头一个让我挂彩的人。”
吴素退回主座，接过轩辕大磐递来的徽山疗伤药，仰头吞下去。她瞥了轩辕大磐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下一个谁上？你把我叫回来，这边应该没人比我更能打了。”
轩辕大磐脸上有点挂不住，搓了搓手，推了徐凤年一把，让他赶紧过去扶着自家老娘。随即扭头看向还端坐在那的曹长卿，声音压得更低：“官子，霸道这路数你悟透了没？公主都给你找到了，还走王道，说不过去吧？”
曹长卿斜了他一眼，看着这张写满无赖的老脸，脸色一黑，连儒生那点修养都懒得装了，话里带着刺：“你自己怎么不先上去试试？把我点醒了，就是为了让我打这第二场？”
轩辕大磐又搓了搓手，笑得挺尴尬：“老王匹夫要是跟我一个境界，我肯定上啊。可眼下这情况，他受伤了，这不是正好给你官子扬名立万的机会？要是把你放最后压轴，等会儿李老头把他打成重伤，天下人不得说你欺负残疾人？你第二个上，探出他十成十的底，就能撤了。”
曹长卿板着脸：“他王仙芝也是天象境，你也是。当年你敢找他出拳，怎么现在反倒怂了？这就是所谓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在你这徽山小地方混了个儒家陆地神仙，真够丢人的。”
李老剑神噗嗤笑出声，倒是把这紧绷的气氛给破了。
曹长卿站起身，仰头望着天上那魁梧的身影。脑子里闪过藏在徽山地下的西楚公主姜泥，还有那群在西楚旧地拼命训练、等着复国的孩子。
大楚该兴了，离阳也该走下坡路了。
他也是时候转霸道，准备复国的路。
青衫衣摆鼓动，体内气机翻涌。
轩辕大磐两眼放光，仰头望着天穹，扯着嗓子喊：“徽山轩辕大磐，请曹长卿入陆地神仙！战他娘的王仙芝！”
这话越说越不对劲，越讲越臊得慌。
可现场没一个人拿这喊话当回事。就连头顶那位武帝城的老怪物，也把目光死死锁在刚站稳的曹长卿身上。
青衫儒生一步腾空，跟那位王仙芝面对面平视着，站到了同一高度。
他轻声开口：“我入陆地神仙了。”
曹长卿一跺脚，直接上了天。
他周身的气息跟以往完全不同，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儒家天象本来就少见，儒家出个陆地神仙更是稀罕。自古以来，也就最开始那位儒家圣人成过，再没听说过第二个人。
想想看，光天象境界的曹长卿就能三进太安城毫发无伤地杀出来，那叫一个横。现在入了陆地神仙，得疯成什么样？
下面的韩生宣那张白净脸上，血色又少了几分。他几次跟在离阳皇帝身边挡这位西楚官子的袭击，最清楚这中年儒士有多猛。现在他进了这个前无古人的儒家陆地神仙境界，太安城里那位天子，怕是连皇宫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了。
曹长卿在天上跟王仙芝打了个照面，然后低头往下看。
底下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离阳朝廷的大官。他放声大笑。
剑州本来就是楚国的地方。大楚自打春秋那会儿过后，终于又出了一个儒家陆地神仙。文采风流，到底还是留在这片楚地上。
他大楚亡了之后，应该再没有这么多人抬头仰望过他这位棋待诏了吧。
曹长卿从腰间抽出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八宝蟠龙酒葫芦，里面还有整整半葫芦的西楚精酿，仰头一口闷了个干净。
那个西楚娘娘亲手送给他的宝贝。当年他登上棋待诏之位时，娘娘亲手挂在他腰上的。现在空了，随手往地下一丢。
大楚的名士，本来就是真性情。
西楚国完蛋之后，这位棋待诏憋了那么多年，终于把丢了的八斗才气，全找了回来。
轩辕大磐蹭地站起来，一下冲天，在半空中接住那个已经喝得一滴不剩的葫芦，紧紧护在胸口。他可不能让天上这位为这种小事分了心。
曹长卿伸出手，看着面前的王仙芝，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东越的王仙芝，大楚曹长卿要跟你打一场。敢接不敢接？”
王仙芝没动地方。
他就这么站着，等着眼前这个刚入陆地神仙、独占天下八斗才气的曹长卿，把气势蓄到最顶峰。
他双手拳罡翻滚，却扭头冲着底下仰着脖子的轩辕大磐说了句：“我之前倒是看走眼了。你武道境界跌得一塌糊涂，可这份心性，比老夫还要高上半截。老夫自认没那个本事指点曹长卿入陆地神仙。有你在这江湖上，倒是多了几分意思。”
轩辕大磐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认了。
随后，那个在武帝城独坐了六十年的老家伙，一拳递了出去，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请。”
半山腰的位置，三名二品小宗师加上一品金刚境的轩辕敬宣，正围着广陵王府的卢升象打转。卢将军倒是不慌不忙，一手拎着偃月刀，还能抽空抬头望山顶那片天，瞅瞅上边神仙打架。
也不知道他眼神是不是真那么毒。轩辕敬宣趁空隙抬头瞄了一眼，除了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偶尔看见几道剑光闪过，别的啥也看不清，顶多瞧见几个小黑点。
等天上那声“大楚曹长卿”传到半山腰，卢升象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狠劲，可面上还挂着副悠闲模样。他一步从松树枝叶间跃下，偃月刀猛地插进地里，冷眼看着眼前那摊血腥场面。
两百号凤字营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个个挂彩。赶过来帮忙的一百多靖安王府护卫，基本全躺下了。凤字营的头儿宁峨眉，伤得不轻，硬撑着大戟砍翻了四十多个广陵营精锐，自己身上挨了几十刀，其中四刀破甲，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那些属于背魁军的广陵营兵卒，一个没剩。地上全是惨叫的，就没个能站着的。
两边山崖上，剑州督军早死透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