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卜字大戟从腰间破开甲胄，一戟斩成两截。大部分肠子内脏全流了出来，丈把长的肠子拖在身后的山石上，下半截身子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偃月刀的刀背伸过去，轻轻在那士卒背上敲了一下。一丝气机渡进去。那士卒瞪大了眼，一句话没说出口，双手就再也没了动静。
乱世，说到底都是苦命人。
卢升象不知道，他刚才从怀里掏出卷轴那会儿，一江之隔的龙虎山猛地一震。天师府的祭祀堂里凭空冒出一片烟雾。坐镇堂内的天师吓得跳起来，慌慌张张就往外跑。
数十块祖宗牌位，都在抖动。祭祀堂上挂着的历代龙虎山飞升仙师画像，透过烟雾，有些竟然慢慢在画像上显出真容来。好像画像里头有人，正拼命想挣扎出来。
气运金莲池边上，赵宣素脸色大变，一步跨到祭祀堂外头，弯腰作揖。他瞅见，天师府里每一块在抖的牌匾前，都插着一炷香，全是刚点燃的样子，明显才插上去不久。其中抖得最厉害的那块牌位，是他师尊的。
祭祀堂外，一声凄厉的吼叫撕破了天师府的宁静。那个打扮成小道童模样的赵宣素，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瘫跪在那里。”赵黄巢——你竟敢打扰先祖降世！”
门外狂风骤起，吹得院中枯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几个守在外头的弟子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赵宣素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嘴唇哆嗦着，想再喊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里全是恐惧，那是一种比死还让人发毛的恐惧。
他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祭祀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人影扭曲变形。香炉里的青烟不再往上升，反而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开来，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在游走。
空气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宣素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成一团。他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可没人听他解释。
祭祀堂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的，更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翻涌。整座天师府的地面都在轻轻震动，墙角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赵宣素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闯的祸，已经没法收场了。
立于八卦雷盘之上的赵丹坪背负双手，脚下踩着龙虎山降魔天师亲手绘制的符箓，硬生生把邓太阿八柄飞剑压得动弹不得。
龙虎山在震动，天师府祭祀堂那边雾气翻涌，站在徽山山腰半空中的这位龙虎山天师出身的青词宰相，自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丹坪眯了眯眼，一只手掐诀，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根高香，抬头等着。
元本溪今天布的局，就连离阳的立国根基都掏了出来。就算他赵丹坪是一朝宰相，要不是打龙虎山出来的，也摸不清里面那些弯弯绕绕。
他盘膝坐在八卦雷盘上，特意把八卦的门庭位置调了个方向。飞剑再也扰不到他，赵丹坪垂下视线，轻声说了句：“以镇四方。”
手里那根寸把长的高香，没见火就自己烧了起来。
烟雾缥缥缈缈，直冲云霄，在半空里慢慢凝成一个飘悠悠的道人身影。那身影虚得很，像风一吹就能散。
赵丹坪冲着那身影微微一拜，声音压沉了：“请老祖宗做好准备。下界风险不小，山上有王仙芝在打。等那位东海的武夫把徽山所有人缠住，老祖宗下界把恶首宰了，自行飞升就行。”
香烟凝成的道人身影缓缓点头，这一动，烟灰晃得厉害，差点散了架。赵丹坪一手护住高香，怕被山风吹灭。
他仰头看着那身影望着徽山顶上，王仙芝和曹长卿已经连换了三招。
东海边的那位武夫把力气全砸了出来，儒家陆地神仙更是不含糊。几次交手，两边谁都没退半步。可看得清楚，那位独坐东海畔的武夫，衣袖断了一截。曹长卿的青衫双臂都成了短袖，炸碎的部分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道人的身形晃得更厉害了，仰头叹了口气，带着点惊讶：“王仙芝？老夫飞升之前，还记得他只是个二品的小子，那年还在龙虎山下等着见齐玄祯。谁能想到，如今都到这个境界了。”
声音忽远忽近，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是四周处处有人在说话，又像从九天之上飘飘荡荡落下来。
赵丹坪微微点头，神情端正了几分：“老祖宗把恶首弄死，就请上界。王仙芝在下界，有本事杀得了陆地神仙。来这儿之前，钦天监监正特意交代过，这人不待见下界的天师。要是被他盯上，恐怕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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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的老道嘴角动了动，随即摇头轻笑，对赵丹坪说：“不碍事。再厉害的人，该死也得死。井底的蛤蟆哪知道天有多大？修不到那大长生，到头来全是空。”
“嗯？”
烟雾老道目光一凝，浑身雷光噼啪炸响，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飞剑让他心里发毛。他朝赵黄巢喊了一声：“黄巢道友，你还没飞升呢，怎么修为掉成这样了？贫道可是等了你好久。赶紧收拾了，一块儿去宰了那个领头的。”
话音刚落，老道咧嘴一笑，身上烟灰炸开，化成一团清气直扑赵黄巢那边。这团气半点没受阻，直接从赵黄巢鼻孔钻了进去。赵黄巢浑身气势猛地暴涨，手里拂尘一甩，邓太阿那四把飞剑全被震了回去。
山顶上，邓太阿刚倒满一杯酒，眉头挑了挑，慢慢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意外：“能挡回我的剑，这老道士确实有两下子。”
桃花剑神手指一掐，四柄飞剑腾空而起，眨眼间就没了影。再出现时，已经杀到那个穿黄紫道袍的老道跟前。可拂尘一扫，又全拍飞了。
轩辕大磐仰头盯着天上，那才是真正的硬仗。今天要是没曹长卿在，光靠他们这些人，谁能拖住东海武帝这么久？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李淳罡的肩膀，老剑神正用一只手懒洋洋地挠痒痒，脑袋歪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轩辕大磐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李老头，王仙芝的破绽你看出来没？”
李淳罡斜眼一瞥，瞧见轩辕大磐那眼神和刚才请吴素、曹长卿时一模一样，心里顿时不爽。他瞪了轩辕大磐一眼，没好气地回：“老夫是觉得活着没劲，可还没活够呢。看出来那一两处破绽又能咋样？老夫现在境界差了一大截，送死的事不干。”
其实李淳罡心里烦得很。天上打得那么热闹，他现在断了条胳膊，境界跌得厉害，哪比得上九天之上那个一步登天的青衫儒生？更别提那个东海武夫了。要是还有当年的境界，他早就冲上去打一场，再跟那个踩着他名声爬上来的王仙芝分个高下。
轩辕大磐淡淡一笑，伸手一指天上正在交手的曹长卿，又拍了拍李淳罡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不差啥。你看看他，是不是挺厉害？刚才他也才天象境啊。”
说完，轩辕大磐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拽出一个半大的剑匣。匣子上面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好久没开过了。他把灰扑扑的剑匣往桌上一扔，一股腐朽发闷的味道散开，让人半点胃口都没了。
李淳罡扫了一眼，那要是剑的话，也就一把短剑的尺寸。十大名剑里头，真有短剑能合他用的？就算真是把名剑，那个压了大半辈子江湖的武夫，难道靠一把剑就能比得过？他嘴角一撇，带着嘲讽：“咱俩没那交情。你就是把鱼肠剑搁我面前，我也不替你去送死。”
老剑神那副又好奇又带点戏弄的神情，轩辕大磐没接茬。他转头看向世子，伸手一摊：“凤年兄弟，说好了，神符借我用用。”
徐凤年朝青鸟点了点头。青鸟从背后把那把当初世子送给姜泥的神符递了过去。轩辕大磐接过来，笑了一下，往剑匣边上一放，盯着李淳罡道：“有这个，老剑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