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拂衣摇摇头，嘴角轻轻一弯：“我想试试。但像那些乱七八糟的党争路子，走不通。今天要是能帮前辈甩开那两个人，就求前辈给我一册儒家入儒圣的典籍，最差的都行。要是能成儒圣，李拂衣想让天下寒门子弟都有书读，真正造出一个士子向往的离阳盛世来。”
弯月还挂在天上，可夜空里猛地划过一道闪电，把整片天撕成两半。两息后，雷声轰隆隆碾过来，电光把南道城四面照得透亮。
地牢里剑气翻涌，两道身影阴沉着脸冲了出来。
柳蒿师脸色铁青，咬着牙根，盯着天上撕裂苍穹的闪电骂道：“南道城主就是个废物。大半夜的，牢里的人都能跑没影。”
宋念卿皱着眉，大袖一挥，十三柄古剑腾空而起。他闭着眼睛掐了个法诀：“没走多远，追得上。”
轩辕大磐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像是燃着火苗的年轻人，心里杀意慢慢冒了上来。南道城里，今晚四座大门全开着，趁着夜色，二十组身形差不多的一男一女骑马冲出城去。
宋念卿的十三柄剑倒飞回来，他脸上带着怒气：“二十组，全从不同方向出城。柳师，你追哪边？”
柳蒿师脸色更难看了，一跺脚转身往南走，嘴里骂骂咧咧：“北边他跑不了，咱们去南疆必经之路上等着！不过是个被雷劈到九品的老东西。”
府衙楼阁里，安静得不像话。二十多年前，离阳也有过这么一个人，从最穷的寒门爬上来，老家在知章城，年纪轻轻就上了二十四道奏疏，名震天下。在太安城里跟离阳那些大官高谈阔论，定下了离阳严法治国的国策，一直用到现在。
看着东越剑池那两个剑客一起往南追，轩辕大磐的脸色忽明忽暗，心里的杀意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李拂衣皱着眉，往后挪了半步，拱手行了个礼：“前辈这是存心为难我了。能不能换桩条件？我这辈子最膈应党派斗来斗去祸害百姓。儒圣大人入了京城，照样免不了掺和这些破事。要是我真想钻营，首辅那一系的人早就说了，五年就能让我入阁；坦坦翁那边也抛过话，说能运作出一个不到三十岁就统管两淮的封疆大吏；青党的陆先生更直接，跟我挑明了，只要点头，五年后青党的大旗就交到我手上。”
轩辕大磐摇了摇头，这会儿他倒是有点摸不透这读书人的脑回路了。扭头跟裴南苇交换了个眼神，他又开了口：“你哪有资格自己立山头？就算成了儒圣，像轩辕敬城那样的人物，进了太安城也得琢磨着投靠哪个大人物。不然呢？你在边关拼死拼活立再多功劳，到头来也就是个接不完苦差事的命，根本别想站到朝堂上指点江山。”
裴南苇眼皮有些发沉，手缩在面纱底下，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胸口那四爪小蛇又不老实了，扭来扭去。说实话，待在这儿比盘在轩辕大磐胳膊上舒服多了。
半夜里猛地一声雷响，炸得四爪小蛇不乐意地从裴南苇衣襟里探出脑袋，眼睛睁了睁，眨巴两下，透着百无聊赖的劲儿。
李拂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位城主向来泰山崩于前色不变，就算见了御剑飞仙的剑仙也只是啧啧称奇，可这会儿瞧见四爪小蛇，竟连退了两步，先冲裴南苇赔了个不是，然后扭头盯着轩辕大磐，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真龙？”
“就一四脚蛇。”
轩辕大磐嫌弃得不行，这玩意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赖在裴南苇胸口死活不走。他伸手一把攥住四爪小蛇的脑袋，胳膊一甩就给扔了出去。小东西直撞到墙角，“砰”的一声闷响，砸碎了两块瓦片。
四爪小蛇晃晃悠悠爬起来，相当人模人样地瞪了轩辕大磐一眼，又摇摇摆摆飞到半空，抖了抖身子，甩下一层泥灰，然后一个回旋，又盘回了裴南苇胸口。
李拂衣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龙认定了主人，这可不是小事。当年大奉皇帝号称真武转世，也不过是斩了条白蛇就成了大事。前辈手里攥着这条真龙，足够搅得天下大乱。要是前辈愿意，不如把这祥瑞献给离阳皇室。有了这等瑞兆，说不定从今往后，徽山的地位就能跟龙虎山平起平坐了。”
轩辕大磐直摇头，他真想劝劝这位城主，书生那套义气在现实面前屁用没有。离阳坐稳江山二十年，各路人马盘根错节，你不拉帮结派，这辈子都别想出头。龙虎山那样的道教祖庭，跟离阳关系够铁了吧？两任天师不照样在朝里当大官？
可当了大官又能怎样？张巨鹿孤家寡人一个，碧眼儿一咽气，他那一派立马树倒猢狲散。坦坦翁也是同样的下场。但像龙虎山这种影响力扎根地方的硬茬子，离阳绝不允许他们私下结党动摇根基。没见过山巅上那些操盘的老家伙，想问题终究是差了火候。
轩辕大磐明显不想再多纠缠，李拂衣心里头倒也没啥失落，嘴角一翘说：“既然前辈有难处，那晚辈换个条件。剑州江东说到底还是徽山的地盘，希望前辈能在城里待一周，护我周全。毕竟前辈武功还在，衙门里的差役早就被我全辞了，换的都是周边村子的庄稼汉。力气有的是，可跟江湖高手比不了。”
轩辕大磐眉头微微一挑，缓缓点了下头：“这倒没啥问题。不过我如今境界掉得厉害，要真碰上我搞不定的，我可提前走人。”
李拂衣应道：“这个自然没问题。前辈二位尽管安心住下。谁能想到，一个逃犯敢大摇大摆住在衙门里头？”
说完这话，李拂衣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转身下了楼。
等到楼下大门关上，轩辕大磐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瓦片，点起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裴南苇把面纱摘了，长长吐了口气说：“你真信那个南道城城主？依我说，还是赶紧跑路才对。你不是说到了南疆才最安全？”
轩辕大磐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首先，咱们要是走了，这城主费半天劲儿啥都没捞着，说不准恼羞成怒把那俩人又引回来。另外，我还得在这儿等两个人。有个老东西一路上肯定跟着我，这个我不急。还有一个，得看咱们怎么进南疆。不把那两个一品解决了，我这心里头始终不舒坦。”
两位大剑客一块儿冲进地牢，动静自然不小。地牢大门被轰碎，里头关着的白发老魁、姜战北，还有刚抓进来的那个年轻混混，全被宋念卿一个个提溜出来问话。
得知有俩人已经越狱跑了，东越剑池的两位剑客也不多管闲事，提着剑就追了出去。倒是把地牢里剩下的三个人晾在那儿，你瞅我我瞅你。
姜战北拖着伤得不轻的身子，跌跌撞撞往外走。那小混混嘿嘿乐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镣铐，又斜眼瞥了白发老魁一眼，转身回自己牢房睡觉去了。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白发老魁咳嗽了两声，脸上没啥表情，看着姜战北走出门外，自己也跟到门口，仰头好好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真他娘好看。轩辕大磐那地牢上头有出气孔，还能瞅见九天之上，他那儿，可是啥都看不见。
可惜黑云压了半边天，星星也只在有月亮的那一半才有，真是有点遗憾。随手关上门，白发老魁也不像姜战北那样一步三晃地往外跑，就呆愣愣地往地上一坐。
坐了约莫小半柱香的工夫，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抬眼一看，这才如释重负。站起身来，脸上堆着笑说：“城主可算来了，里头那位快醒了，小的正担心着呢。”
李拂衣抬手正了正官帽，这位刚跟徽山那位老怪物谈完条件的南道城城主，脸上挂满疲惫。他扫了眼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白发老狱头，随口问了句：“里面啥情况？那个脸上带刀疤的走了？”
白发老狱头压着嗓子回话：“走了走了。嘿，那家伙眼睛毒着呢。刀疤脸瞅见俩能御剑飞行的大人物，当场就跪地上磕头，想拜师学艺。可那两位神仙一样的人物，哪是他这种下三滥能攀上的？问了下关里头那俩人的下落，随手把他甩一边，自己一身伤跟着跑出去了。”
李拂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白发老狱头摆摆手：“赶紧回去吧，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