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沉哈哈大笑,指着轩辕大磐:“我当年刚闯江湖的时候也做过白日梦,想着这辈子要是能成一品高手,那就是光宗耀祖,把鲁家抬成徽山那种级别的大家族。不知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我好记上几天,回头给你哀悼哀悼。”
轩辕大磐伸了个懒腰,歪着脑袋想了想:“轩辕大石。”
鲁沉脸色一动:“徽山轩辕家的?”
轩辕大磐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我有时候真想看看,那个徽山紫衣轩辕青锋,什么时候能老老实实跪着听我训话。可惜啊,到现在也没成。”
鲁沉笑了,抬手往湖边的灰石方向一指:“得亏龙客卿不在这儿,要是让他听见你这话,估计能把你剁成肉酱。”
刘管家一脚跺地,腰间长剑出鞘,身子腾空翻转,脚尖在水面上点了好几下,衣摆一点水星都没沾,稳稳落在灰石上面。他脚踩石块,整个人转了一圈,手里的软剑笔直指向轩辕大磐,剑尖微微抖了抖。
好俊的轻功。怕是比一般四品高手也不差。李拂衣面色不变,转头看轩辕大磐:“大石兄弟,要不要拿把兵器?鲁府那刘管家手里那把软剑,听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南疆龙宫弄来的,削铁如泥,在南疆那一带算得上顶好的东西。”
轩辕大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皮肉,又瞄了瞄刘管家手里那把剑——寒光直冒,看着确实是个好东西。他这金刚体魄,能不能扛得住?想了想,他点了下头:“行,那就来一把,挑最好的。别让他一剑给我削断了就成。”
鲁沉眯着眼,语气阴恻恻地开口:“我说壮士,你用什么兵器?可别因为家伙不趁手,把自己小命搭进去,那可就亏大了。”
轩辕大磐摸着下巴,还真琢磨了几秒。兵器这玩意儿确实得想想。算算日子,到这儿二十多年了,还真没正经想过自己适合使啥。当年在徽山,他轩辕大磐学尽百家路数,拳脚刀剑样样拿得起,最拿手的还得是拳头。
可眼下这光景,天象境界的修为全没了,气机护体也指望不上,光靠一双肉掌闯江湖,少了兵器傍身,短板可就明显了。
扫了眼鲁沉,轩辕大磐点点头:“随便吧。说实话,我自己也闹不清到底会用啥。”
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拿不出来?这李拂衣带来的小子,怕是也没啥真本事。鲁沉拍了拍手,身后的鲁府仆从立马跑进武库,不一会儿搬出大大小小十几样兵器,整整齐齐码在面前。”壮士去挑挑?刀枪剑戟,样样齐全,拢共十八件。虽说比不上刘管家从龙宫弄来的那把剑,但这些都是精铁打的,不至于一碰就断。”
轩辕大磐走上前,扫了一圈这些兵器。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可跟徽山武库里那些存货一比,根本上不了台面。他心里过了一遍,十八般兵器他都会使,可真要说哪样最顺手,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准。
忽然,轩辕大磐的目光落在鲁沉身上——这家伙一身剑客打扮,腰间挂着那柄剑,剑穗金黄,款式和长度,跟李淳罡那老货的佩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分明就是仿制的。也不知道那个独臂的羊皮裘老头儿,如今跑到哪儿浪去了。两袖青蛇、剑气滚龙壁,整个天下的剑客,谁不是仰着脖子看?轩辕大磐呼出口气,抬手指着鲁沉腰间的剑,嘴角微微一扯:“我要这个。鲁家主,借来使使?”
鲁沉又是一愣,伸手点了点兵器架上的两柄长短剑:“怎么不试试这个?阴阳双剑,左右手都能使,长短也顺手。这可是我们剑州铸剑大家亲手打的,送到徽山后,由轩辕家三房的嫡女亲自开锋,锋利的很。我腰间这把,不过是仿品,比不得刘管家那削铁如泥的宝贝。”
顿了顿,鲁沉脸上浮出回忆的神色:“当年我游历江湖,在广陵江边亲眼瞧见四大宗师之一的李淳罡前辈剑开天门。回府之后,我就让人照着他的剑仿了这把。二十多年江湖路,好像就在昨天。前些日子又听说老剑神出世,我就翻出这身行头,心里头啊,实在念得紧。”
轩辕大磐嘴角一扯,露出个笑来:“赶巧了。我原先也挺佩服那位老前辈。可后来一瞧他那模样,长相磕碜得不行,身上裹着件破羊皮裘,还老爱抠脚丫子。实在是让人夸不出口。再往后看他那招剑来,才觉得天底下就没比他更威风的了。等他使出剑气滚龙壁、两袖青蛇,最后那式一剑仙人跪,我才明白,剑道上头,他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羊皮裘的独臂老头,到底站什么境界?已经过了陆地神仙那一层,连轩辕大磐都看不透深浅。这老头儿能一口气御剑上万把,直冲九天,一句“剑来”,天下剑仙全都拔剑赶来帮忙,那便是当日他最风光的时候。
可让轩辕大磐看得最过瘾的,还是那次遭了东越剑池和符将红甲围杀。李淳罡刚一气驭剑上万把,体内气机耗得干干净净,还没缓过劲来。哪怕他当时只勉强拿出个中天象的水准,那一剑仙人跪递出去,以大天象巅峰状态等着他的柳蒿师,照样挨了这一跪。
就算柳蒿师站在天象巅峰,李淳罡只剩指玄,这姓柳的也奈何不了那个披羊皮裘的老家伙。只要剑在手里,整个天下的剑道就没人能压得住他。当今这世上,除了李淳罡,再找不出第二个。
在场这些人,除了李拂衣,都觉得这穿紫袍、戴斗笠的城主府衙役是在吹牛皮。像李剑仙那种人物,出手哪是那么容易见的?那种神仙般的人物,怎么想都该是白衣飘飘的剑仙模样,在江湖上潇洒来去,怎么会是个披羊皮裘、抠脚丫子的邋遢货?
鲁沉脸上挂着不高兴,也没走近,把自己腰间的佩剑解下来,让手下人递到轩辕大磐面前,撂下一句:“借你用用。要是磕出个口子,你要拿命来赔。”
轩辕大磐一手接过剑,右手使劲一抽,把这把仿制的**牛拔出鞘,剑鞘随手扔到地上。果然只是仿品,**牛上那些细节故意做得精致,跟李淳罡那把神似。可为了保住这些花样,这把剑的锋利和硬度都打了折扣,差得太远。
看着手里的剑,轩辕大磐心里忽然起了动静,脑子里猛地涌出一段记忆。当年李淳罡一剑开天门以后,徽山的老祖宗轩辕大磐亲自去找这位已经无敌于剑道的剑仙问剑。
这位为了收集百家精要的徽山老祖宗轩辕大磐,挑战刚开完天门、力气用尽的李淳罡时,用的招式,不就是观摩李淳罡这些年大战,偷学来的两袖青蛇和那一剑仙人跪?用李淳罡的剑道,去请教李淳罡的剑;用顾剑棠的南华刀法,去请教顾剑棠的刀;拿王仙芝的拳法,去请教王仙芝的拳。
后来王仙芝一人双拳,不用兵器,横行武林,自封天下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轩辕大磐跟着学,就迷上了用拳头。再后来练那双修**的大道,把双修**道当成主攻,靠着吸纳百家的东西,硬生生踏进了陆地神仙境界。
轩辕大磐在武道宗师榜上排不上号,可放眼整个天下,连那位独占鳌头的王仙芝在内,没有任何一个高手敢轻视徽山那位闭关多年的老爷子。
江湖上说起宗师对决,活到现在还敢四处蹦跶的,除了轩辕家那个老怪物,找不出第二个。
手腕轻轻一翻,那把仿制 ** 牛剑身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剑鞘里低吼。轩辕大磐的双袖忽然鼓胀起来,灌满了看不见的气劲,握剑的那只手袖口一甩,对准湖边灰石上站着的刘管家扔了过去。
青蒙蒙的光从袖口蹿出,眨眼之间就洞穿了亭子的一根石柱。
原本四根柱子稳稳撑着的亭子,这会儿晃了两下,成了三条腿支着的危楼。湖面上的空气像是被人撕开一道口子,水面被劲风割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刘管家正举着剑耍威风,脸色唰地就变了。
那青光他认得——这不是剑气外放是什么?江湖上什么时候听说过二品以下的家伙能玩这手?
何况这他娘的是离体剑气!就算那些真正的二品高手,能把气机覆盖在自己身上就算不错了,谁能隔着这么远把剑气甩出去?
再看看那威力,刚才可是生生打断了一根石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