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尾轻轻一甩,虚空中雷光炸开。一声惨叫跟着轰鸣炸响,龙宇轩整个人倒飞出去,身子在大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最后狠狠砸进土里。
胸口凹下去一块,胳膊拧得像麻花,整个人摊成一张饼。那双桃花眼再没了风流样,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
四爪小蛇爪子凭空挠了两下,鼻子呼呼喷着气,身子一扭,又钻回裴南苇胸口,闭眼沉沉睡过去。
城主府里安静得吓人。这一片院子,除了裴南苇,再没一个能出声的人。
裴南苇一只手按在胸口,轻轻摸着盘在上头的小蛇脑袋,冷笑一声:“都到这地步了,还不现身?”
地牢门开了,一个人慢慢走出来——正是之前那个年轻混混。他看了一眼地上不成人形的龙宇轩,嘴角抽了抽,转而望向裴南苇,叹口气:“王妃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我又不是瞎子。你真当我……我看不见你跟轩辕大磐在牢里搞那些小动作?你们那点谍报手段,本王妃这段日子起码看明白三成,怎么,今天真想看着我死在这儿?”
裴南苇脸上全是嘲讽,嘴上一点不给面子。要不是这条四脚小蛇在,她今天怕是真栽在龙宇轩手里了。
那年轻混混走到阁楼下,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赶到南道城,又是一夜没合眼,早上还撞上这档子事。虽说没出手,可心累得不行。
他摆摆手,语气平淡:“我可没接到保你性命的差事。徽山那个读书人,拐着弯让我顺手把你弄死。我没动手,已经算给足你王妃面子了。”
裴南苇冷哼一声,从窗台边跳下来,盯着眼前那个还是小混混打扮、其貌不扬的男人:“你好歹是轩辕大磐的人。他把你留在这儿,总不会让你白吃白喝吧?”
轩辕大磐跟着李拂衣去了鲁府。既然明知有自己人跟着,却不带过去贴身护着,反而把人搁在城主府——这摆明了是那位功力全失的徽山老祖宗心里头打的小算盘。
那年轻混混摇摇头,自己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坐下,摸了摸后脑勺,抬头看着楼上的裴南苇:“我来这儿,就是还个人情。轩辕大磐救过我姐,这是恩情。我姐跟了徐瘸子去北凉,徽山因为这事遭了这么大祸。轩辕大磐点名要我来帮十年,我就来了,没别的。”
“徽山那边那个儒圣管不着我,轩辕大磐手下那个天庭也不顶用。我只保轩辕大磐活着就行。”
裴南苇眨眨眼,一手搭在窗框上,一手托着下巴,语气带着点嘲讽:“你叫吴起?柳蒿师那个剑客来的时候,你人呢?”
吴起盘腿坐好,闭上眼养神,脸上没啥表情:“我打不过柳蒿师,何必出去送死?从北莽一路赶到南疆,不是为了来这儿找死。我要是真想死,早就去太安城跟他们拼命了。”
两人都不吭声了。裴南苇心里憋得慌,收回目光,把阁楼的窗户关上。吴起还是闭着眼盘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眯开一条缝,冷笑一声:“来了就来了,还躲着藏着干嘛?那条蛟龙发力堪比指玄,可不像是怕我才缩回去的。”
城主府外,一个身形佝偻、披头散发、满脸沧桑的老头推门进来。他穿着麻布衣,可整个人透出一股久居朝堂、手握大权的强悍气势。
老头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他进门,看着地上坐着的、自称吴起的年轻混混,眼神复杂:“我还以为你早死了。真不知道轩辕大磐从哪儿把你刨出来的。”
“我吴起没死。我在北莽待了这么久,倒以为你死了。轩辕大磐好手段,一箭三雕。救了吴素,给徐骁、你、我吴起,全拉了进来。”
吴起站起来,盯着老头腰间的佩刀,神色平静。仔细一看,他跟这老头竟有五六分相似。
老人的嗓子里像拉着一口破风箱,咳了两声才挤出话来:“早年间我一直窝在北凉王府里刻公文,连徐骁自个儿都不晓得我在。就轩辕大磐那老东西嗅觉灵,不知道打哪儿嗅出来的。不过我比你动身得早,先前一直都在襄樊那边照看个瞎子。今天跑这一趟,说到底就为了取轩辕敬意的命。你要是到现在还不打算认我当爹,那我扭头就走,不碍你的眼。”
说完这一句,他顺手把腰侧那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刀往正了顺顺,转过身就往门外走。
吴起脸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就那么盯着那道背影,一直看着老头儿迈出城主府的大门,彻底瞧不见了,才轻轻开了口:“你就真不打算去见见她?她心里头是想见你的。虽说你这个人啊,为了你那个挂在嘴上的‘国’,让姐姐在太安城里头遭了那么大的罪——”
老人的步子猛地一停。那只握刀的手,骨节都攥白了。他又狠狠咳了一声,猛地扭过头来,眼珠子像要烧起来似的:“我就是不想瞧见那个锦州来的蛮子!当日要是让我一巴掌拍死那个不知死活、扬着嗓子说要灭了我大楚的混账东西,哪还有今天这些烂账破事?”
这话一撂下,老人再没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衣裳下摆飘起来,露出腰间系着的那块淡黄色的玉佩,上头清清楚楚刻着“天庭”两个字。
吴起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那道身影彻底融进外头的天色里,连个影儿都摸不着了,他才往前迈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烂泥似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龙宇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到底是三品境界的底子,伤成这样,硬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
吴起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龙宇轩血肉模糊的脸,自己反倒笑了一声,干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像是跟个熟人说闲话似的:“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老头儿是谁?”
龙宇轩的胸膛起伏猛地急促了几分,他听见了,脑子里的血拼着最后一口气转了个弯,想明白了。”有他在,”吴起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轻飘飘的,“那个给离阳朝廷扛刀的所谓大将军,在春秋这摊浑水里头,连个名字都不配上。”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龙宇轩瞳孔一点点涣散开来,袖子里却一点点滑出一截寒光,不紧不慢地往龙宇轩胸口摸过去。那徽山来的客卿一直闭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得睁了个滚圆。
死不瞑目。
吴起仰起脸来,笑了笑。他缓缓把插进胸口的东西拔了出来,也不看那具终于安静的尸体,就那么仰头望着天上,府衙外头此起彼伏的尖叫跟脚步声混成一片,整座城都在炸锅。
他嘴角一弯,笑了起来:“轩辕大磐,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你如今这八品都算不上的破烂境界,怎么掀得翻离阳这一座铁打的金山江山。”
——
大湖边上,灰扑扑的大石头上面,已经过完了一剑。
胜负两个字,还没落地。
轩辕大磐这一回是真栽了。
刘管家手里那柄软剑猛地绷直,不再耍花招,全身气劲灌进去,招招硬拼,跟个铁匠打铁似的。
轩辕大磐再怎么折腾,体魄再硬,说白了也就是个八品。跟刘管家比消耗,他拼不起。两人剑刃又一次撞上,火星四溅,轩辕大磐脚下突然一软,身子往后栽去。
刘管家脸皮一扯,露出个狠相。剑尖顺势追上去,直取心口。
轩辕大磐脚步乱归乱,胸膛反倒往前一挺,手里那柄仿制的 ** 牛,直直捅向刘管家腰眼。
这是拿命换命的打法!
刘管家咬死了不退。他算得清楚——自己的剑绝对快上一寸。轩辕大磐还没碰到他,剑就能先扎进对方心脏。今天这个让他当众丢人的八品货色,必须死在这。
剑尖刺破紫袍,扎进衣领,再往前顶。
然后,软剑弯了。
弯得跟条泥鳅似的,怎么都捅不进去。刘管家脸色涨得发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这一剑开了空门,削铁如泥,二品小宗师都扛不住。这人怎么就能用肉皮给挡住了?
刘管家进不去,轩辕大磐却能进。
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胸口硬扛着那柄弯了头的软剑,仿制 ** 牛直接扎进刘管家肋下。
嘴里蹦出一个字:“死!”
剑身从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