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里修成大金刚的真没几个,主要原因是这路子藏得深,要求也高。佛门中人只要踏入一品,那就是金刚境。再配上他们那套独特的修行法门,论体魄,佛门金刚比寻常武夫的金刚境强了不止一截。
普通武夫到了金刚境,身体强度顶多翻个几倍。可佛门这一脉,体魄提升少说十倍往上。除非是指玄以上的人物硬轰,否则想破掉这层防御,门儿都没有。这也就是为啥江湖上老说“佛门金刚,刀枪不入”。
当年轩辕大磐搞到一本佛门秘籍,埋头练了十几年,练出来的也就是这么一具金刚身。靠着这副身板,他跟李淳罡打,跟王仙芝斗,跟顾剑棠过招,都能保住命退回徽山,身上还没啥大伤。
要说真正能跟大黄庭比肩的佛门大金刚,放眼两禅寺,也就只有两个练成了。一个是住持龙树菩萨,另一个是白衣和尚李当心。这两人一旦大金刚修圆满,陆地神仙以下,谁也别想破掉他们的护体真气。
正是靠着这两尊不坏金身坐镇,两禅寺才能在离阳中原站稳脚跟,跟道门平分秋色,有些时候甚至还压过一头。
不过话说回来,再硬的金身也得靠气机撑着。一旦气机接不上,再强的体魄也顶不了多长时间。
这会儿轩辕大磐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疼,鲜血哗哗往外冒。他人还没靠近梅三,胳膊上的血已经把梅三右臂的大半袖子染透了。
金刚体魄一破,那柄连梅三自己都使不太顺手的重剑,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接劈了下来,剑刃顺着臂骨一路往里钻。
轩辕大磐来这雪中江湖这么久,头一回伤成这样。之前不管是去武帝城跟王仙芝对掌,还是在襄樊城外让曹长卿一掌打进地底,都没遭过这么狠的罪。”操。”
他嘴里骂了一句,双眼通红,咬着牙顶着重压继续往前冲。
一剑仙人跪终于递到了梅三胸口。那把仿制的剑再也扛不住这种硬碰硬的冲击,剑尖直接崩碎,接着整把剑裂成五六块碎片,四下飞散。
板甲心脏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连两袖青蛇在梅三两条胳膊上打出的痕迹都比这深。主体铠甲纹丝不动,硬得吓人。”有护心镜,别费劲了。小咖喱大神加持的重甲,没人能破。”
梅三笑得很得意。飞散的剑刃碎片砸在他板甲上,火星直冒,可最多也就划出几道深黑色的印子,根本穿不透他的铠甲。
这一局硬碰硬的对决,赢的是他。对面这人再古怪的体魄,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这一身厚重的铁壳子?
两手猛地发力,这回他没往前冲,反倒狠命往下压。重剑已经劈进骨头里了,这一下非得把对方整条胳膊卸下来不可,让他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轩辕大磐肩膀传来钻心的疼,手里的剑当场散了架。他眼疾手快,两只手同时伸出去,死死卡住重剑的两边,膝盖弯得快贴到地面,赶在剑刃彻底落下之前,硬是把右肩从刀口底下挪了出来。
接着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直接朝左边一滚,整个人狼狈地翻出了攻击范围。
重剑失去阻力,剑刃带着整把剑狠狠扎进土里,大半截都陷进去了还不算完,停住的时候,除了剑柄露在外面,其余部分全埋进了地面。
左手捂着右臂,伤口已经痛到没知觉了。轩辕大磐脸色惨白,趁梅三正费劲把重剑从地里拔出来的空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胸口起起伏伏。这辈子头一回有这种感觉,气机几乎全断了,根本压不住右臂上的伤口。血一直在流,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活气正跟着往外跑。
最后一口浊气吐干净,轩辕大磐合上眼,心里反倒静了下来。体内气机散尽,再也调动不了分毫去修复伤口。右臂软塌塌地垂着,翻开的皮肉底下能看见骨头,上头有道深深的口子,几乎快把骨头给劈断了。
真是手里一把好牌打得稀烂。金刚体魄,李淳罡的看家本领,仿制的 ** 牛,还有那柄锋利软剑,脑子里装了一堆武功绝学,结果跟人交手连五招都没撑过去,就输给了一个只会挨打、走路都费劲的三品方外之人。
明明清楚那身板甲根本不是自己破得了的,偏偏还要硬扛着重剑的威势,去走那招一剑仙人跪,想刺梅三的心口。从他决定赌谁更能扛的那一刻起,这场就已经输了。
招招都往人家的长处上撞,死活跳不出自己那套死板的套路。看了李淳罡的剑招,这辈子就只能学那羊皮裘老头儿的样子,人家当初刺的是哪儿,今天轩辕大磐就一厘不差地往哪儿捅。
韩生宣以指玄境界杀了天象境的符将红甲叶红亭,也不知道那鹰钩鼻子的老太监是怎么做到的?换了别的指玄高手,碰上这种天象级别的对手,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路。
梅三把重剑拔了出来,剑尖对准轩辕大磐。恍惚间他看着眼前这人,居然觉得那张年轻的脸透着一股老态。
那种看尽世间一切的苍老,跟刚踏入江湖的年轻气盛和深深懊悔,全都清清楚楚地挂在这人脸上。
不管是谁,挡了他梅三的路,还是死了最好。就是有点可惜,没拿到这人修炼的功法,要是能弄到手,送去南海观音宗,估计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轩辕大磐!”
裴南苇那声尖叫还在屋里打转,她手里的软剑已经直直扎向自己胸口。衣裳破开个口子,剑身弯成弓月似的弧度,她胸口起伏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响,像睡梦里的人翻身时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动静。
那条四脚小蛇嘴里哼了一声,慢悠悠睁开竖着的眼珠子,往轩辕大磐那边扫了一下。
按说这剑锋利归锋利,就凭裴南苇那点力道,压根刺不穿他身上那层跟水一样软的鳞片。可那小蛇只是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满身的鳞片像炸了毛似的全竖起来,鼻孔里喷出一团热气。然后它又低下头闭上眼,继续盘在裴南苇胸口上不动了。
裴南苇脸色白得吓人,心里头直骂自己倒霉。昨天她还把这小蛇当救星,结果真到要命的时候,屁用没有。
那把重剑又要落下来了。
轩辕大磐脚下步子突然一乱,眨眼工夫就往后退出去好几丈远。一片衣角擦着重剑的边缘飘过去,险险躲开。他稳住身形后没再往后撤,皱着眉头伸出左手捂住右臂上的伤口,手指在几个穴位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止血不只有用气机这一条路。中原医术里拿穴位止血的法子多了去了,只是能空着手这么利索点穴的游方郎中实在少见。
远处鼎炉前头盘腿坐着的吴起,艰难地抬起头去看轩辕大磐的背影。他眼神闪了闪,虽说只能看见个后背,可那个头顶已经冒出几根白发的紫袍身影,整个人的气势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股子老态像是彻底压住了原本还残留的年轻劲儿。这背影,他这辈子见过的,除了他爹齐练华,再没有第二个。”门外有一大帮人正往这边赶,你杀不了我,我能弄死你。你要是愿意,咱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联个手怎么样?”
轩辕大磐声音洪亮,拿左手朝城主府大门的方向指了指。府门外头站着百十号逃回来的衙役,人虽然不少,可群龙无首,没一个敢带头冲上去跟那个披着板甲的方外之人拼命。
梅三没急着回话。门外那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鲁沉那个老东西来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要是趁自己被困在城主府里的空档不下手,那他就不是那个刚愎自用的鲁沉了。
可现在最让梅三心里没底的,还是面前这个紫袍人。剑碎了,气机用光了,一条胳膊差不多全废了。照理说再流个百十息的血就该失血过多躺下了,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他正对着轩辕大磐站着,感受到的东西,比后头远远蹲着的吴起要清楚得多。
这不是那种头发慢慢变白、岁数到了自然老去的模样,而是整个人从头到脚换了个壳子,从一个普普通通跑江湖的,一下子变成了那种看透了世态炎凉、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怪物。
气机能伪装,脸也能换,可这精神气,怎么能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