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卷着洛阳城的黄沙,扑在我苍老的眉眼上。
我是曹操,字孟德,世人称我乱世枭雄,骂我汉贼奸相,说我挟天子以令诸侯,手握百万雄兵,坐拥半壁江山,权倾天下,无人能及。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穷尽一生,南征北战,诛吕布,灭袁绍,平刘表,定北方,踏遍万里山河,却从来没有真正握过那万里江山。
我能在金銮殿上俯视汉献帝,能让满朝文武俯首称臣,能让天下诸侯闻我名而胆寒,可我终究,只是个臣子。那九五之尊的宝座,那传国玉玺的荣光,那真正一统天下、登基称帝的荣耀,我拼尽半生,却始终触之不及。
唯有在梦里,我才能成为那独一无二的天下之主。
夜半三更,偏头痛发作得厉害,我躺在冰冷的龙榻上,周身是戒备森严的侍卫,可我依旧觉得孤寒。我怕有人刺杀,怕有人背叛,怕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一朝崩塌。我对外宣称吾梦中好杀人,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过是这乱世里,被逼出来的自保罢了。
可当睡意袭来,那些清醒时不敢想、不能做的执念,便在梦境里肆意疯长。
梦里没有汉献帝,没有满朝文武的掣肘,没有天下人的唾骂。我身着九龙帝袍,头戴通天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高台,台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四海诸国遣使来朝,九州大地,尽归我曹孟德之手。
我站在最高处,俯瞰万里江山,东到沧海,西至陇右,南抵江南,北达沙漠,每一寸土地都刻着我的名字,每一个百姓都臣服于我的脚下。我不再是那个被世人诟病的汉相,而是真正的开国帝王,是结束这乱世、一统天下的明主。
梦里,我不再有偏头痛的折磨,不再有日夜不休的猜忌,不再有面对江山咫尺却不能得的煎熬。我能从容地站在赤壁之上,看着百万战船顺江而下,一把火烧尽东吴的顽抗,让刘备无处遁形,彻底平定江南,完成一统大业。
不像现实中,那场赤壁大火,烧光了我一统天下的雄心,烧得我八十万大军溃不成军,让我狼狈北归,从此再难踏平江南。那一场败,是我一生的痛,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耻辱,更是我与那万里江山,最遥远的距离。
我时常在想,若没有赤壁一败,我是不是早已挥师南下,尽收江东蜀地,登基称帝,名正言顺地坐拥这万里江山?
可现实没有如果,只有无尽的遗憾。
清醒时,我是魏王,是大汉的丞相,手握至高权力,却被礼法束缚,被天下非议。我不敢称帝,不能称帝,哪怕汉室早已名存实亡,哪怕我有称帝的实力,却终究迈不过那道坎。
我怕背上千古骂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怕我一手打下的北方基业,毁于一旦。我只能做这幕后的掌权者,看着那个懦弱的汉献帝坐在龙椅上,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荣光,而我,只能站在阶下,行君臣之礼。
每每此刻,我心中的不甘与愤恨,便如潮水般翻涌。我曹孟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扫平乱世,安定北方,功劳盖世,凭什么不能坐拥江山?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这份执念,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梦里,我回到了年少之时。
那时的我,还是洛阳城北的一个小小郎官,心怀天下,一心想做匡扶汉室的忠臣。我看不惯官场黑暗,看不惯十常侍乱政,看不惯董卓祸乱朝纲,于是我刺董卓,发矫诏,聚义兵,一心想要平定乱世,重振汉室荣光。
可乱世浮沉,人心险恶,我渐渐明白,汉室早已腐朽不堪,无可救药。与其做一个徒劳无功的忠臣,不如亲手打碎这乱世,建立一个新的天下。
从那一刻起,我的初心变了,我想要的,不再是匡扶汉室,而是一统天下,开创属于我自己的王朝。
我一路披荆斩棘,从一个小小的诸侯,一步步壮大,灭袁术,败袁绍,收张绣,平辽东,打下了偌大的家业。我以为,我离梦想越来越近,离那万里江山越来越近,可现实却一次次给我重击。
赤壁之战,大败而归,一统天下的梦想,遥遥无期。
刘备借荆州,取益州,自立汉中王,与我分庭抗礼。
孙权盘踞江东,固守天险,虎视眈眈,不肯臣服。
天下三分,已成定局,我穷尽半生,终究只能坐拥北方,无法一统山河。
岁月不饶人,我渐渐老了,白发爬上鬓角,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偏头痛越来越严重,时常彻夜难眠。我知道,我时日无多,这辈子,怕是再也等不到一统天下的那一天,再也无法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唯有在梦中,我才能弥补所有的遗憾。
梦里,赤壁之战,我运筹帷幄,识破周瑜诸葛亮的计谋,没有中那苦肉计,没有信那连环船,我指挥大军,大破孙刘联军,一路南下,直取建康,生擒孙权,剿灭刘备,彻底平定江南蜀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