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到云端工作后,冷航还没有来过,也不知道他住在那个房间。但冷航知道镇长办公室,那里正亮着灯。冷航敲响门,听到里面传出粗鲁的“请进”声,然后推门进去。
龙秋收从一堆照片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冷航。
龙秋收的形象让人不容易接近。他的眉毛上扬,与形状不够规则、怒张飞似的圆眼相对而立,与他黝黑的皮肤倒是十分融洽,初次见到的人以为他是山魈;硕大的鼻头是脸上另一突兀的东西,但不是最突出的,最突出的是左脸颊上的伤疤,从眉角划到嘴角。提拔他任镇长时,县领导曾就他的长相讨论过,但这伤疤帮了他。
这个伤疤是他在处理一起民族纠纷时留下的。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精怪啊?”龙秋收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冷航的手臂,喊道。
冷航还沉浸在询问杨帆住处的思绪中,任由他摇着晃着,样子有些冷漠。
“怎么啦?遇到挫折了。”龙秋收嘻嘻哈哈地看着冷航,“我的大侦探——”
冷航反抱了他一把,再推开他说:“去,我看你在臭美什么?”
“这段时间参加镇里活动,新闻专干拍的几组照片,我看看有没有好一点儿的。”
“是送交《人民日报》发头条吧!”
“那确实。”龙秋收仍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怎么样,安排了没有?”
“安排好了。”冷航随手拿起一张照片,把玩着。照片是晚上拍的,龙秋收站在金銮殿遗址中央,接见排练节目的演职人员,那架势,真有大领导的风采。
冷航心里暗笑,想就照片再打趣他几句,却在照片右角发现派出所所长莫晓带着杨帆,身子笔挺地站着,像模像样地担负着警卫任务。
冷航再次认真地看了两眼,不禁愣了愣,发现了奇怪的事情:一张照片上竟然出现两张完全相同的脸。
一个人没理由在同一张照片中出现两回啊!
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魂魄,或者是冷航今晚看到的那个影子?就在那些接受接见的节目排练人员的背后,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另一个杨帆的脸孔就出现在那堆人群之中。
看来,那个影子杨帆丝毫不在乎被人看到与真实杨帆同时存在。
龙秋收看到冷航捏着那张照片有些不对劲儿,欺身抢过照片扔在桌上,说:“来来来,看那些干什么?我们兄弟好久没见,吃夜宵去。”
“不,先看看照片。”冷航扑过去抢,已找不出刚才看的是哪一张。
“这些照片里有我要找的东西?”说着,冷航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辨认。
在龙秋收的帮助下,冷航将他的照片按时间顺序全部摆在茶几上,终于找到了刚才那张照片。拍照者为了抓拍到最好的效果,同一个场景拍了好几张,那个接见的场景更是有七张之多。但在这七张照片中,只有一张里同时出现两张杨帆的脸。
冷航将照片里排练人员后面的那张杨帆的脸指给龙秋收看。
“这……这不小龙……派出所的小杨吗?”龙秋收吭吭哧哧地说。
“小龙?什么意思?”
“唉,隔得远,有些模糊,我还以为是龙宁呢!不过,像杨帆多一点儿。”
“你看,这是谁呢?”冷航指着站在莫晓身边的年轻人。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龙秋收睁大眼睛,“我再看看,这个就是杨帆呀,不像龙宁。我找小莫来看看。”小莫是摄制这些照片的镇政府秘书。
冷航拉住他,告诉他自己就是为这事来的,现在不宜声张,但请他带着去找一下龙宁。
“介绍你的身份吗?别吓坏了他。”看来,龙秋收很顾惜属下。
“你就说是朋友,找他看一下房子结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龙秋收惊讶地看了看冷航,没再吭声。如果不是十几年的同学加朋友,他肯定会将冷航看成心术不正的坏人。
越过办公楼,通往单身宿舍的楼道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星光映照出两人的脚步。龙秋收脸上带着暗影走在前面,冷航沉默地跟着,仿佛两人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前面开始有路灯,原来单身宿舍有另一道楼梯可以上去。前面一间房里有灯光,龙秋收指了指,悄声告诉冷航那里住着杨帆。从窗户里看去,里面坐着杨帆和卿小玉,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玩游戏。冷航没有惊动他们,侧身过去。
转过两道门,就是龙宁的房间。龙秋收敲了敲,一个俊朗的青年把他们迎进屋内。
“小龙,晚上没出去嗨呀?”龙秋收以沉稳的语调说道,“我朋友想看看单身宿舍的结构,打扰你一下。”
“欢迎,欢迎。”龙宁领他们走到沙发前,然后去泡茶。
“不用麻烦了,我就只来看看。”冷航没在沙发上就座,随意地走动着。
这是一室一厅带厨卫的小套房,结构还挺不错,单身或新婚都适合,只是在客厅就可把整个套房看个一目了然,缺乏隐私的建筑设置。
冷航从卫生间出来,径直问:“小龙晚上到哪里嗨去了啊?”
“没……没有,饭后在街上散了散步。”看得出来,龙宁在极力保持镇定。其实,此时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冷航露出随意的笑,说:“没其他意思,就是看到你脱下的鞋上有些泥土。”
那是双运动鞋,脱在卫生间里,没来得及刷洗。
龙宁更加慌乱,眼睛看着龙秋收,好像寄希望他来解围似的。龙秋收怕说错话,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转头看看冷航的神色,又望向窗外。
“看你紧张的,肯定会女孩子去了。”冷航调侃道。
“真……真没有。”
“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呢?这大好时光浪费了多可惜。”冷航盯着他的眼睛,“你看隔壁,人家多浪漫啊,红袖添香夜读书,事业爱情双丰收。”
“哈哈!”龙宁一下子放松下来,笑着说,“我才不稀罕呢!一个人挺好,女朋友不影响读书就是好的了,还添香呢!天下知己有几人,何况红颜?”
“你这思想也太悲观了。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正是因为美好而产生痛苦,产生折磨,甚至引起毁灭性的旋涡,把人推向深渊。”
“一切的痛苦和罪恶都是因美好而引起的,没错。但产生美好的东西很多,不仅是女性……”
冷航俏皮地笑着,没再接他的话,给了龙秋收一个撤离的眼色。
龙秋收回过头来,龙宁立即住了嘴。龙秋收对冷航说:“看好了吗?我们走吧!”
走出单身公寓,龙秋收迫不及待地问冷航发现什么没有。冷航回避了他的问题,反问他龙宁有没有特定的女性交往对象。
“没有。”龙秋收一口否认,“我任镇长两年来,没看到他跟哪个女孩来往。”
“你就没有关心过?”
“当然关心过。镇里就这么几个单身男孩子,龙宁年纪也不小了,我还特别关照妇女主任给他们几个物色对象呢。不过,据说龙宁相过几次亲,就是没有碰到中意的。”
“最近吗?”
“不是,我刚来的时候。那时我很关心这个,凡是单位有新分来女孩的,我亲自给他们领导打电话,让妇女主任跑着去接触、介绍。”
“今年他还是频繁参加相亲吗?”
“这个嘛,不太清楚。我问问妇女主任,她肯定知道龙宁的情况。”
“那请吧。”
“现在?”龙秋收犹豫着地看了看冷航,提起了电话。
“嗯,是我。”龙秋收对着电话说,“刚才想起龙宁的事,帮他介绍女朋友了吗?”
免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龙宁啊,别提了,今年我给介绍了几个,条件都很不错,但他就是不来电,说是相多了,这些女孩都没意思,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搞基倾向。”
“别拿那些网上的八卦瞎扯淡。”龙秋收说,“说正经的。”
“绝对正经,镇长。龙宁对派出所新来的那个杨帆很有兴趣,说不定就是那个。我这是有证据的,刚来那会儿,他一天到晚黏着杨帆。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