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扶着媳妇，踩着晨光，一步步走进林凡曾经住过的旧院子。
一进院门，两人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中要狼藉得多。
外侧一圈原本齐整的石围墙，硬生生被推倒了一大截，断裂的木头、碎石散得满地都是，断口处粗糙狰狞，一看就不是人力能弄出来的。
不远处的仓库门更是惨不忍睹，整块门板被硬生生撕裂，边缘布满深深的爪痕，抓痕深嵌进木头里，道道吓人，一看就是某种巨大、凶狠的东西暴怒之下留下的。
石头垒的墙角上，也留着几道又粗又长的刮痕，漆黑刺眼。
媳妇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发颤：“虎、虎子……你看……这、这里真是怪物来过啊……”
“墙都被推倒了，门都撕烂了……这地方太吓人了，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回新营地去……”
她是真怕了。
昨晚在林子里被蛇虫野兽吓了一夜，本以为到了这里能安稳，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么恐怖的痕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快崩了。
陈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紧，头皮发麻，但他强装镇定，狠狠跺了跺脚，咬牙稳住心神。
“怕什么！你看清楚再说话！”
他指着院墙和仓库：“你看，墙是被推倒了，仓库门烂了，可正屋的房子一点事都没有！”
媳妇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那几间主屋门窗完好，墙体结实，连一块破洞都没有，干干净净，和旁边被毁的围墙、仓库完全是两个样子。
陈虎压低声音，越说越觉得自己判断没错：“我就说林凡他们为啥好好的院子不要了。肯定是怪物找上门来了！”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咱们在附近躲着，忽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抖，我估摸着，就是怪物来这儿找人，没找到林凡他们，一怒之下把墙给推了、把门给撕了！”
他越分析越自信：“怪物就是来撒气的！气撒完了，没找到人，它还能天天在这儿守着不成？！它肯定不会再回来了，现在注意力全在新营地那边，咱们待在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
媳妇还是犹豫，眼神死死盯着那些爪痕，浑身发毛：“可、可是万一它再回来……”
“回来个屁！”陈虎一挥手，硬着心肠给自己打气，“真要回来，早就回来了！林凡他们都走这么久了，这里肯定没事了！”
“走，进屋看看！”
陈虎拉着半信半疑、吓得发抖的媳妇，走到主屋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干燥、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点霉味、怪味都没有。
两人往里一看，瞬间呆住了。
屋子比他们想象中宽大太多了。
地面被踩得平整结实，墙壁干爽，没有漏雨痕迹，阳光从窗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屋子正中间的火炕上，暖烘烘的。
角落里灶台还在，烟囱完好，锅台干干净净。
林凡他们搬走的时候，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没留下杂物，可正是这样，才显得屋子宽敞、清爽、整洁。
和昨晚他们挤的那间又小又臭、几个人缩在一起的破木屋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媳妇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门外的爪痕，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平整的火炕。
“这、这是炕啊……睡一大群人都够……”
陈虎更是激动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炕，往干爽的炕面上一躺，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忍不住打了好几个滚。
“舒服！太舒服了！”
“干的！平的！软和！比地上强一百倍！一千倍！”
他长这么大，从没觉得一个土炕能这么舒坦。
媳妇也被他感染，怯生生地爬上去，轻轻躺在炕边。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干燥、安静、宽敞，没有陌生男人的呼噜声，没有偷偷瞟来的恶心目光，没有挤得喘不过气的压抑。
她眼睛一红，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是委屈又安心的泪。
“这里真的……太好了……”
她喃喃自语，连日的恐惧、疲惫、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两人实在太累了。
一夜在黑林子里提心吊胆、摸爬滚打，神经绷得快要断掉，此刻一躺在安稳干燥的炕上，困意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陈虎本想再说几句打气的话，可眼皮重得像挂了石头。
“睡……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没说完，他呼吸已经沉了下去。
媳妇也一样，蜷缩在炕的一角，枕着干爽的草席，没一会儿，也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
没有噩梦，没有惊吓，没有不安，只有久违的安稳。
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歪到了西边。
天都快傍晚了。
陈虎第一个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猛地一惊，连忙坐起身，伸手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媳妇。
“起来！起来！别睡了！”
媳妇被他推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茫然，脸上还带着睡痕，声音软糯慵懒，全是满足：“嗯……？干啥呀……睡得真舒服……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舒服也不能一直睡！”陈虎压低声音，却带着急切，“咱们现在是在怪物来过的地方！不是在享清福！”
他指着窗外那截倒塌的围墙：“你看看！院墙倒成那样，一点遮挡都没有！晚上要是真有东西过来，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媳妇瞬间清醒大半，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院门方向。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虎爬下炕，穿上鞋子，语气坚定，“趁现在天还没黑，咱们赶紧动手，把倒塌的院墙重新垒起来！能修多少修多少！”
“先把缺口堵上，把院子围起来，晚上睡觉才能踏实一点！”
媳妇连连点头，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对！对！得修起来！不然我晚上根本不敢睡！”
两人不敢再耽搁，简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匆匆走出屋子。
陈虎指着院外那一片倒塌的木头、石块、泥土：“你先去清理！把碎木头、烂草、碎石子归拢到一边，把地面整平，我来搬重的石头、立柱子！”
“好！”媳妇没有半点犹豫。
她知道，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这是在保命。
女人弯下腰，开始一点点清理散落在墙基附近的杂物。
断木刺扎手，她就咬牙忍着；灰尘呛人，她就捂住嘴；碎石沉，她就一点点挪。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把院墙修好，快点把这个家守住，再也不要回去挤那个破屋子，再也不要被人欺负。
陈虎也没闲着，他扛起一根还算完好的粗木柱，走到倒塌的缺口处，开始比对位置，试着重新立起来。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旧院子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沉默的忙碌。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紧张地望向树林深处，生怕有一点风吹草动。
陈虎一边立柱子，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狠：
只要把院墙修好，只要守住这间屋，就算外面天翻地覆，他们也能活下去。
他完全没去想，林凡当初为什么宁可放弃这么好的房子，也要全员搬到河边开阔地。
他更没意识到，那些深嵌在石头上的爪痕，不是“撒气”那么简单。
那是标记。
是警告。
是怪物留下的领地。
而他和他媳妇，正傻乎乎地，把自己送进了怪物的老窝。
夕阳一点点沉入山林，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旧院子的影子，越来越阴森。
女人弯腰清理碎石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陈虎立柱子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风，又开始吹了。
树林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的呼吸声。
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