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森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一切吞进去。
陈虎拉着媳妇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挪动。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腐叶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两人心都揪成一团。
“虎子……我冷……”媳妇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她紧紧贴在陈虎身上,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虎把她往怀里紧了紧,硬着头皮打气:“别怕,跟着我走,马上就到大房子了。那院子暖和,进去咱们就生火,比屋里强十倍!”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腿也在打颤。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像无数双鬼手在抓挠。
两人贴着树干,一点点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竖得笔直,生怕漏掉一点异样的声响。
突然,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陈虎浑身一僵,猛地拽住媳妇,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缓缓抬头,借着月光,只见一根粗粗的藤蔓缠在树干上,一只浑身灰褐的野猫正蹲在上面,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两只闯入领地的猎物。
媳妇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死死咬住陈虎的胳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虎也慌了,手心全是冷汗。他慢慢举起手里的木棍,假装要攻击,同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野猫:“滚!滚远点!”
对峙了几秒,野猫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喉咙里的呼噜声停了停,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缩了缩脖子,转身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直到野猫的身影彻底消失,陈虎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媳妇瘫软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咱们……咱们回去吧,我不想要大房子了,我想睡觉……”
“回不去了!”陈虎咬着牙,声音发紧,“现在回去,半路指不定遇到啥!都走到这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你忘了?那院子有四五间屋子,还有大院,比这破地方安全一百倍!”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媳妇,继续往前挪。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藤蔓像乱麻一样缠在脚腕上,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枯枝败叶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坑洼,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又走了没多久,一阵细微的“嘶嘶”声,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比刚才的猫叫更让人头皮发麻,像漏气的轮胎,又像毒蛇在吐信子。
陈虎的脚步瞬间停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往草丛里看去。
只见一团灰褐色的影子盘踞在草丛深处,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分叉的信子一伸一缩,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那是一条毒蛇,身上的斑纹和枯草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媳妇也看见了,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虎的心脏狂跳,他死死盯着那条蛇,慢慢挪动脚步,试图绕过去。
就在这时,那条蛇突然动了一下,身体在草丛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同时,“嘶嘶”的声音变得更急促了,明显是在发出警告。
陈虎吓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蛇的攻击速度极快,一旦被盯上,想跑都来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着侧面的草丛用力扔了过去。
“砰!”
石头砸在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蛇被惊动了,身体猛地一缩,随即飞快地滑进了更深的草丛,瞬间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蛇已经离开,陈虎才敢扶着媳妇,跌跌撞撞地绕开那片草丛。
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虎子……我真的不行了……”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怕蛇,我怕怪物,我再也不想走了……”
陈虎扶住她,心里也一阵发酸。但他知道,现在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外面的木屋挤得喘不过气,里面的人随时可能对媳妇动手动脚。
只有抢到那个院子,他们才能真正活下去,才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他咬了咬牙,狠狠心,把媳妇背了起来。
“坚持住,媳妇。”陈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你看,前面那片林子,应该就是旧营地的方向了。到了那儿,咱们就有房子住,有火烤,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媳妇趴在他背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她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啜泣。
陈虎背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在林子里跋涉。
夜色越来越深,森林里的寂静变得愈发恐怖。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偶尔,远处会传来一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划破夜空,听得人毛骨悚然。
陈虎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背上的媳妇不算轻,脚下的路又滑又难。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但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朝着旧营地的方向挪动。
他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也给媳妇打气:“快了,就快到了。想想那大房子,想想咱们以后的日子,坚持住!”
媳妇在他背上,断断续续地应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
不知走了多久,陈虎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房子。
那正是林凡他们放弃的旧营地!
陈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放下背上的媳妇,指着那个院子,声音哽咽:“媳妇,你看!到了!我们到了!那就是我们的房子!”
媳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院子,眼睛瞬间亮了。
整晚的奔波和恐惧,在此刻都化作了狂喜。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水,扑进陈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两人相拥而泣,所有的恐惧、委屈、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不知道,这看似安稳的院子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他们只知道,经过一夜的九死一生,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陈虎扶着媳妇,一步步走进院子,看着眼前的石屋,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贪念,已经把他们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