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断裂的巨响在耳边轰鸣,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经顺着断裂的船舱缝隙,疯狂灌了进来,瞬间淹没了脚踝、膝盖,直至漫过胸口。
十几米高的巨浪还在一波接一波地砸在残破的船身上。
整艘船像一片被狂风肆意蹂躏的枯叶,在浪尖与浪谷之间疯狂颠簸,随时都会彻底解体,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
“逃生!快找救生艇!”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瞬间刺破了狂风、巨浪、船体扭曲的三重噪音。
可这声呼喊刚落,就被更恐怖的浪涛声吞没。
原本还算有序的船舱内,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与疯狂。
人性在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彻底撕下了所有体面与克制,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赤裸裸的争斗。
温柔被一股巨大的水流狠狠撞在船舱的铁架上,后腰传来钻心的剧痛,胸口闷得发慌。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口腔,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拼命挣扎着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遮挡了视线。
可耳边的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碰撞声,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是这艘船上的随行文员,原本跟着船队执行运输任务,一路还算平顺,谁能料到会遇上这百年难遇的冬季超强风暴。
更没料到船会在这片凶险海域触礁沉没。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必须离开这艘即将沉没的船。
她死死抓住身边一块没被冲走的木板,稳住摇晃的身体,艰难地朝着甲板上的救生艇方向挪动。
海水越来越深,浮力让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脚下全是散落的杂物、碎裂的木板、断裂的金属,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卷入湍急的水流中。
甲板上,早已是人间炼狱。
四艘备用的救生艇挂在船舷两侧,其中两艘已经被巨浪拍碎,只剩下破碎的玻璃钢残骸和断裂的缆绳,仅剩的两艘充气救生艇,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求生希望。
上百名船员、工作人员,疯了一样朝着这两艘救生艇扑去,人挤人、人推人、人踩人,混乱到了极致。
平日里相处和睦的同事,此刻全都变了一副模样,眼神狰狞,面目扭曲,为了抢占救生艇的位置,全然不顾往日情分,推搡、拉扯、厮打,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身材高大的水手,一把推开身边年迈的厨师。
厨师重心不稳,摔进海水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后面蜂拥而上的人群狠狠踩下去,再也没能抬起头,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气泡,在海水中消散。
“别挤!让女人先上!”一名穿着制服的船员长试图维持秩序,挥舞着手臂嘶吼。
可在疯狂的人群面前,他的声音微不足道,反而被几个人狠狠推倒,被人群踩在脚下,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很快被上涨的海水淹没。
“凭什么让别人!谁抢到是谁的!”
“滚开!别挡我的路!”
“救生艇就这么大,再挤就沉了,下去!都给我下去!”
咒骂声、哀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人性的自私与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人为了抢占位置,拿起身边的木棍、铁棍,朝着身边的人狠狠砸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海水,受伤的人倒在人群中,无人过问,很快被踩踏、被水流卷走;
有人死死抱住救生艇的缆绳,不管别人怎么拉扯殴打,都不肯松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
还有人被疯狂的人群挤下船舷,落入十几米高的浪涛里,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漩涡卷入海底,彻底消失。
温柔看着这惨烈又疯狂的一幕,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比冰冷的海水还要刺骨。
可她没有时间犹豫,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她,必须在救生艇被抢满之前,挤上去。
她咬紧牙关,趁着人群混乱,顺着缝隙,一点点朝着靠近船尾的那艘救生艇挪动。
这艘救生艇是最后一艘完好的,容量有限,最多只能坐十五个人,此刻已经挤了七八个人,剩下的位置,成了众人争抢的焦点。
温柔的同事,一个平日里斯文客气的男职员,此刻正红着眼,和一个水手扭打在一起。
两人都死死拽着救生艇的边缘,互不相让,嘶吼着、厮打着,海水溅满了全身,模样狼狈又狰狞。
温柔瞅准一个间隙,趁着两人厮打分开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冲了过去。
她双手死死抓住救生艇的玻璃钢边缘,双脚蹬着船舷,拼命往上攀爬。
冰冷的海水冻得她四肢僵硬,后腰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是万劫不复。
“放开!这是我的位置!”一个满脸横肉的水手,发现温柔在攀爬,抬手就朝着她的手背狠狠打去。
他的拳头坚硬,落在手背上,疼得温柔浑身一颤,手指险些松开。
她死死咬着牙,忍着剧痛,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上一撑,半个身子翻上了救生艇。
那水手还想伸手拉扯,可身后又涌上来一群人,瞬间将他挤开。
他被人群裹挟着,再也顾不上温柔,只能转身继续和别人争抢。
温柔瘫在救生艇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海水顺着头发、衣服往下滴,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后腰的伤口疼得她脸色惨白。
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抓住救生艇的内壁,生怕被挤下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这艘小小的救生艇,就被挤满了人,足足十七八个,远超承载极限,船身被压得严重倾斜,一半浸在海水里,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
艇上的人还在互相推挤,都想给自己多腾出一点空间,咒骂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疲惫,还有劫后余生的侥幸,可更多的,是对未知大海的绝望。
“快!砍断缆绳!快放艇!”艇上一个中年男人嘶吼着,拿起身边的匕首,狠狠砍向拴着救生艇的粗缆,一刀、两刀。
缆绳断裂的瞬间,救生艇瞬间被巨浪弹起,脱离了正在下沉的船体。
也就是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巨响,那艘挣扎了许久的货船,彻底断裂成两截,船头与船尾分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沉入海底。
甲板上那些没能抢到救生艇、没能跳海逃生的人,随着船体一同下沉,绝望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狂风暴浪之中。
只留下一片漂浮的残骸、油污、衣物,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温柔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还在争抢、还在哀求的人,就这样沉入了海底,再也不见。
可她来不及悲伤,因为救生艇,已经被彻底卷入了无边无际的怒海之中,更大的恐惧,接踵而至。
狂风依旧在嘶吼,风力丝毫未减,十几米高的巨浪,像一堵堵移动的水墙,朝着救生艇狠狠砸来。
这艘小小的救生艇,在浩瀚狂暴的大海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任由狂风与巨浪肆意摆布,在浪尖与浪谷之间疯狂抛甩,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把艇身撕裂,把所有人甩进海里。
温柔死死抓住救生艇的扶手,身体随着艇身剧烈摇晃,一会儿被抛到十几米高的浪尖,脚下是悬空的海面,心惊肉跳;
一会儿又被狠狠摔进浪谷,四周全是高耸的浪墙,仿佛被关进了水的牢笼,压抑得让人窒息。
巨浪拍打着救生艇的外壁,发出“砰砰”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咸涩的海水不断泼进艇内,很快积了半艇海水,冰冷刺骨,浸泡着每个人的身体。
体温飞速流失,所有人都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四肢失去知觉,连颤抖都变得困难。
没有人说话,艇内的咒骂与争斗早已停止,只剩下狂风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