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逐出靖安侯府的第三日。
萧景珩彻底沦为了满京城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他靠着重金开道，倒也拢住了几个底层小吏。
对于萧景珩在城西的苟延残喘，沈玉柔只派了两名暗卫盯着他的动向。
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玉柔带着账房先生与几名老仆。
推开了位于京城南郊那座军械作坊大门。
原本用来锻造兵器的十几座高大熔炉早已坍塌了大半。
这里是她的父亲镇北将军生前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私人工坊。
当年北境军威震天下的连发弩机，有近半数都是从这座院子里改良研制出来的。
父母战死之后，这座不产生银钱收益的军械作坊便被关停废弃。
沈玉柔缓步走到一架残破床弩前，伸手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眼底闪过一抹坚毅的光芒。
她当日便拿出了自己从侯府追回的嫁妆银子。
一边命人彻底修缮作坊的屋舍与熔炉，一边亲自去寻访当年被遣散的那些老匠人。
那些老匠人二话不说便背着工具箱回到了作坊。
短短五日时间，南郊军械作坊里便再次升起了滚滚浓烟。
打铁声打破了延续三年的死寂。
沈玉柔更是挑灯夜战，将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十卷残缺不全的器械草图一页页重新整理。
这日午后，裴为昭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辆满载着上等精铁与牛筋的马车。
他走到沈玉柔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一块乌钢胚胎看了看，开口道：
“北境风沙极大，冬日里更是滴水成冰，寻常的生铁弩机到了那边很容易冻裂卡壳。”“这批乌钢是我托兵部旧友从南边矿山直接调来的，韧性极佳，正好给你试手。”
沈玉柔看着那几车在市面上有价无市的稀缺物料。
指着桌上的图纸说道：
“我正想找你请教，父亲当年留下的这种三连发守城弩，虽然威力巨大，但上弦极其耗费人力，若是在实战中遇到骑兵突袭，填装速度根本跟不上。”
裴为昭接过图纸：
“你说到了点子上，若是能将这里的绞盘改成双向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器械的改良方案。
到了傍晚时分，作坊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抽泣声。
沈玉柔走出大门一看，只见七八个半大少年正瑟缩在墙角。
为首的那个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块镇北军腰牌。
经过询问才得知，这些孩子全都是当年跟随镇北将军战死沙场的偏将与老兵遗孤。
这几年流落京城街头，靠着乞讨和打零工勉强活命。
听说大小姐重开了将军府的作坊，这才壮着胆子过来投奔。
沈玉柔眼眶微微发热，将这些孩子迎了进去。
给孩子们洗漱，换上厚实的棉衣，将他们留下来做工匠学徒。
每日管三餐，还请了先生教他们识字算数。
夜幕降临，作坊的学徒房里传出少年们朗朗的读书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落在了沈玉柔的身后：
“小姐，城西那边有异动，萧景珩秘密接触了一个档案司小吏。”
沈玉柔眉头微微蹙起。
暗卫继续低声禀报道：“属下等人潜入那小吏家中查探，发现他们正在大量收购旧宣纸和陈年墨。”“而且还在四处打听三年前镇北将军在北境换防时的粮草军械调度细节。”
沈玉柔眼神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