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萧景珩盯着那个中年小吏,看着对在一张做旧的宣纸上。
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镇北将军沈毅生前的字迹。
萧景珩每天夜里都在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怨毒中煎熬。
他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玉柔在公堂上决绝冷漠的脸。
以及裴为昭站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刺眼画面。
凭什么?
凭什么他萧景珩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她沈玉柔却能踩着他的尸骨重振镇北将军府,甚至还能和北境军少帅浓情蜜意?
他不甘心!
他就算是下地狱,也绝对要把沈玉柔死死拽在手里!
“世子爷,您瞧瞧,这封镇北将军与北境叛军私通的密信。”
“还有这本意图谋逆的军械账册,小的已经全部照着您的吩咐做旧如旧了。”
那名兵部小吏满脸贪婪地看着萧景珩面前那只装满金条的木匣。
萧景珩看着上面足以让整个镇北将军府万劫不复的字眼,神经质地低笑了起来。
私藏重型军械,勾结外敌意图谋逆。
这可是历朝历代皇帝最忌惮的死罪!
只要他明日一早将这套天衣无缝的铁证直接捅到大理寺的案头。
沈玉柔哪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到了那个时候。
沈玉柔就会从高高在上的将门贵女变成阶下囚。
萧景珩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上沈玉柔三个字,喃喃自语道:
“玉柔,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绝情了……”“等你进了诏狱,就会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才会不计前嫌地去救你……”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荒唐美梦里。
同一时刻,镇北将军府的书房内。
沈玉柔面前摊开着那几张从垃圾堆里获得的伪造信件残页,神色冷静得可怕。
“萧景珩为了逼我就范,当真是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泯灭干净了。”
沈玉柔指尖轻轻点在残页上那个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父亲印鉴上。
裴为昭轻轻蹙眉道:
“谋逆大案非同小可,一旦递交三司,按照朝廷律例,无论真假都必须先拿人下狱候审。”
“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城西,趁他还没把东西递上去,直接将那小吏和伪证一并截下?”
沈玉柔摇了摇头,:
“只要萧景珩还活在这京城里,他就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源源不断地给我找麻烦。”“与其被动防备,不如让他再也不能做任何事。”
她抬眸迎上裴为昭深邃的目光:
“诬告朝廷一品忠烈谋逆,按照大周律例,一旦查实乃是反坐之罪,我要让他亲手把自己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永生永世再无翻身的可能。”
裴为昭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当即颔首道:
“好,驳斥伪证的原始卷宗我陪你一起找。”
沈玉柔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命人打开了存放父亲生前所有军务档案的密室。
两人开始了连夜的翻找与核对。
沈玉柔手指因为长时间翻阅而磨出了红痕,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她伸手去够最顶层一摞卷宗时,脚下的木梯因为年久失修而些微断裂。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晃了一下。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梯身,裴为昭抬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
“小心些,上面那几卷交给我来拿,你去核对桌上已经挑出来的那批军械底账。”
沈玉柔扶着梯子走下来,两人在狭窄的书架过道间错身而过,彼此的衣袖轻轻擦过。
四更天的时候,裴为昭忽然停下了动作沉声道:
“找到了。”
沈玉柔唇角终于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