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司会审的惊天大案尘埃落定后。
京城里的风波随着冬雪的降临渐渐平息了下来。
腊月初八这日，一位老金匠捧着一只檀木匣子走进了镇北将军府的正厅。
沈玉柔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流光溢彩，凤羽栩栩如生的鎏金凤钗。
这是老金匠融了上好的赤金。
按照将军府留存的原版图样重新锻造复刻出来的。
沈玉柔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捧着这支失而复得的鎏金凤钗。
走进了镇北将军府庄严肃穆的祠堂。
祠堂内香烟袅袅，镇北将军沈毅与夫人的牌位静静矗立。
仿佛正在温和地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沈玉柔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将那支鎏金凤钗举过头顶。
对着父母的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不孝女玉柔来给你们请安了。”
“当年是女儿眼盲心瞎，错把豺狼当良人，不仅作践了自己，还差点让咱们镇北将军府的百年清誉蒙羞。”
她抬手将那支温润华美的鎏金凤钗稳稳地簪在了自己的发间，眼底满是澄澈与坚毅。
“如今恶人已除，沉冤昭雪，女儿已经重开了父亲的军械作坊，也召回了当年的旧部遗孤。”“从今往后，女儿定会撑起镇北将军府的门楣，绝不再为任何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半分！”
在祠堂前彻底与过往的伤痛达成和解后。
沈玉柔将自己全部的心血与精力。
都投入到了镇北将军府的重建与南郊军械作坊的运转之中。
她不仅扩大了作坊的铁炉规模。
还每天亲自督促那些收留来的北境忠烈遗孤们习武强身。
她将父亲当年传授给她的沈家枪法与基础拳脚倾囊相授。
到了下午，便让老匠人们教这些少年们锻造，木工与机关绘制的手艺。
在她的悉心栽培下，原本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流民少年，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便个个脱胎换骨。
随着沈玉柔重振镇北将军府，手握改良军械作坊的消息在京城传开。
她如今的声望早已今非昔比。
昔日那些对她避之不及的世家大族，如今纷纷转变了风向。
一时间，镇北将军府门前的青石板几乎要被各路官媒婆子给踏破了。
面对这些络绎不绝的求亲者，沈玉柔连大门都未曾让他们进。
直接命老管家将所有的拜帖与礼品原封不动地婉拒退回。
而在这满城媒妁的喧嚣之中，唯独北境军少帅裴为昭没有动作。
他每隔几日处理完军务的闲暇，便会带着北境最新的防务需求来到南郊作坊。
沈玉柔站在木台前。
亲手推动了那架刚刚定型的双棘轮三连发守城弩。
只听见三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三支重箭将百步之外包裹着三层铁皮的木人靶射了个对穿。
裴为昭伸手摸了摸那铁皮创口，转过身看向沈玉柔，冷峻的眉眼间绽开一抹由衷的笑意：
“这穿透力比从前的旧式床弩足足强了四成。”“而且两名学徒就能轻松在五息之内完成上弦。”“玉柔，你一人便能抵得上北境千军万马！”
沈玉柔语气里也带着明快：
“这还只是初版，等开春之后，我打算把底部的滑轮再改轻便一些，到时候就算是拉到山地战场上，也能随停随放。”
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到了年关岁末祭祀之时，裴为昭也会安静地备上一份薄礼。
裴为昭会陪她去城外的墓园给镇北将军夫妇扫墓添土。
他们聊的全是北境的山川地理、器械的改良数据。
是那些遗孤少年们未来的从军出路。
相处得松弛而又默契。
偶尔，京城里也会传回一星半点关于极北苦寒矿场的消息。
听说萧景珩到了矿场不到半个月。
手就被冻得生满了流脓的冻疮。
每天拖着几十斤重的铁枷在幽暗的矿洞里砸石头。
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监工抽得皮开肉绽。
听说他每天夜里都会喊着沈玉柔的名字。
管家将这消息当成闲谈禀报给沈玉柔听的时候。
她连手中的炭笔都未曾停顿一下。
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知道了，去把前院的炭火添足些。”
然而，这份平静充实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正月初十的深夜。
一骑八百里加急快马，直接撞开了京城北门的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