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军开拔，黄沙漫天。
我飘在他的头顶，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宴辞，太迟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人。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你我之间，终究只能是一场死生不复相见的死局。
我飘在霍宴辞头顶，跟着他一路向西北而去。
黄沙漫天，寒风如刀。
吹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每到夜里扎营，他都会点起一盏孤灯，坐在我的棺木旁。
他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沓厚厚的宣纸，一笔一划地写着信。
我凑过去看。
“楹儿，今日行军三十里，风沙很大。”
“你最怕迷了眼睛，以前总要我替你吹。”
“如今你安睡，倒是不必受这风沙之苦了。”
“楹儿，军中的干粮冷硬，我嚼着，总想起你给我熬的粥。”
“若你还在，定会心疼我吃不好。”
他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写完后，便折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塞进棺木的缝隙里。
就像我真的能收到一样。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霍宴辞，你这又是何苦？
明明我们已经走到了死局，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
大军在苍梧山脚下安营扎寨。
霍宴辞没有带一兵一卒，独自一人背着剑，徒步上了山。
苍梧山高耸入云，山路崎岖陡峭。
他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跌落悬崖。
当他终于爬上山顶时，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像是等了他很久。
“你来了。”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霍宴辞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仙人，救我妻子！”
老道士叹了口气：
“起死回生，乃是逆天改命。你可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霍宴辞双目赤红，语气坚决。
“哪怕是……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就拿去！”
老道士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如今西北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你若能守住苍梧关，保住这天下苍生，贫道便用这苍生之福报，换你妻子一命。”
霍宴辞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多谢仙人！”
他连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那一刻，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渐渐被黑暗吞噬。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也都看不到了。
我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粉色的床幔和精致的雕花拔步床。
我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白皙的脸。
是我，却又好像不是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门被推开，一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看到我醒了，惊喜地叫道：
“小姐，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