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饲养员又被怪物包围 > 第八章 忘了些什么?
  “哗啦!”
  方迈克从厨房里端出那盆飘灰的腥臭血水,捏著鼻子全浇在亨利头上。
  除了坠空感外,没有什么比兜头浇下的腥臭凉水更容易把人叫醒。
  “啊呸呸呸!”亨利一激灵从地上弹射起来,他瞳孔颤抖著,心有余悸,下意识抽打脸颊,甚至摸不清如今的状况。
  唯一让亨利高兴的是——刚刚似乎只是个梦,无论是那些黑影,还是举斧头的家伙,命悬一线的痛苦,通通都是梦境里的残渣。
  一切令人恐惧到反胃的重影在白光下,就如地狱的火烬,飞快消散,让他再记不得梦里的任何,只剩下心脏不断抽动。
  亨利狠狠闭了闭眼,囫囵吞咽残余的心悸,才堪堪做到避开满地狼藉,避开那些灰尘和血的拖拽痕迹,将视线聚焦到楼梯顶层的穆睡身上。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站位。
  他吞了口唾沫,试探:“驱魔人先生?”
  “我不是驱魔人,我是研究员。”
  高处的穆睡仍然纠正他。
  不是驱魔人,见鬼去吧!亨利可不敢信,他对梦和恐怖的痕迹心有余悸,连贪婪的念头也再生不起来。
  唯有恐惧,只余恐惧。
  穆睡歪歪头,丝毫不知道自己每一分动静在亨利眼里都已成为恶魔的低吟:
  “亨利,别往后退了,门锁了。
  亨利,这个典型叛逆的白人男孩的脸迅速涨成猪肝色,他手里的钢管早已不在,想要做出自卫的姿势也难以达成。
  一时间,亨利脸色难看,衬得眉毛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更像肉虫,抽搐著蜷缩:
  “研究员先生,我刚才是我不对,我们不该向您的朋友放债,只要您放了我,我回去一定支持您的研究,我一定”
  “亨利,我没想杀你。”
  穆睡的声音不轻不慢,他叫方迈克,“别傻站着,迈克,去厨房给我们的债主先生搬一把椅子。”
  “不不不,我不是债主,别,这都是帮派里放的债,我只是收债”
  “我知道。”穆睡从最高级的楼梯上慢慢走下来,那张属于研究员的冷静面容在此刻显出些公事公办的克制。
  他问:“亨利,缅州很缺‘驱魔人’吗?”
  穆睡研究过有关“驱魔人”的报告,不只是这个词的含义,还有一只被命名为“驱魔人”的怪物,它将人类的灵魂视为应当驱逐的邪灵,孜孜不倦举着人油蜡烛,对每一个活人举行癫狂的仪式
  不过,这些不重要,他问出口的驱魔人必然不可能指那只怪物,指的只能是亨利口中,那些传说中口口相传的驱魔人。
  ——世俗意义上的“驱魔人”。
  这个辞汇一般指的是,在宗教许可下,专门驱逐邪灵与怪物的职位,在某个大教派中通常由教会里的神父担任。
  穆睡是万恶的流浪汉,这两个月,他见过许多神父和神职人员发放救济餐。
  如果神父都是驱魔人的话,驱魔人就太多了,早晚会和怪物打起来穆睡最好买张船票逃离这里。
  “怎么不说话?亨利先生,缅州的驱魔人多不多?”穆睡蹲下来,与亨利对视。
  亨利脸色惨白,随着穆睡逼近跌坐在地上,他呆滞地摇摇头:“不,不是。”
  “不缺?”
  “没有!”亨利嘴唇嗫嚅,抱着脑袋后退,他哀求,“我不信您是,因为没有,没有驱魔人,没有灵媒,那些装神弄鬼的吉普赛人也都是骗子!”
  “先生,真的!法克,不是在骂您!”
  年纪尚小的收债小子几乎吓成了鹌鹑,他语无伦次,双脚踢踏着地板往后退:“没有驱魔人,这些莫名其妙的怪物出现才两个月我们没找到驱魔人!”
  穆睡追问:“所以外面只有怪物?”
  只有,没有处理方法的怪物泛滥成灾?
  “也,也不是,有一些传说里有办法。”
  亨利说,他使劲浑身解数解释,“有时候我们会根据传说处理一些事情,有的还是有效的,比如随身携带银质的匕首,在床头挂大蒜”
  “好吧。”穆睡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米国暂时没有真正的驱魔人。”
  没有驱魔人穆睡有些头疼了。
  两个月,怪物出现居然才两个月研究院没有收容所有怪物的本事,所以不存在怪物都是从研究院里逃出来的可能性。
  那怎么可能只出现了两个月呢?
  不,必然不可能只出现了两个月,或许是两个月内怪物才开始大规模活动。
  研究院逃出怪物,研究院怎么不管?
  美国怪物泛滥成灾,驱魔人怎么不管?
  穆睡眉头紧皱,焦躁地踱步,最终还是研究人员的好奇心占据上风:“会有驱魔人的,有怪物,就会有驱魔人。去找他们好不好?亨利。”
  既然怪物必然一直存在,驱魔人又怎么会在舞台上缺席?
  “我,我吗?先生,好!好!”
  亨利战战兢兢,不敢多说。
  现在全米国都缺驱魔人,夜间的街头巷尾,或多或少都出现了怪物的影子。
  蛇帮不算什么大帮派,就算有驱魔人和灵媒之类的神职,也很难看上他们,寻找大概率是要无功而返的。
  亨利不敢说这些。
  穆睡蘸了些地上的血水,在亨利颤抖的手背上画了一个三角形,血色的眼弯弯,一个白色牙尖露出唇缝:
  “一周内,你找不到驱魔人的话,就会死哦!”
  “我,我一定能找到!”
  亨利僵硬到无法动弹。
  “好了,那么,回家去吧。”
  穆睡直起身子,把亨利拉起来。
  他本想拍拍亨利身上的土,可亨利全身上下都浸泡著血水,那些脏污的,和灰尘粘在一起的液体将他那头金头黏到打绺,浅红混着惊恐的神情向下融化。
  狼狈又肮脏。
  于是穆睡只是拉开门,将他推出去:
  “一周内,带驱魔人到这里来,你就安全了,亨利小朋友!”
  “砰”一下,亨利被关到门外。
  穆睡拍拍脸,若无其事感念自己的仁慈:真是太善良了,被黑帮无故追债都没有赶尽杀绝!
  “穆睡,你在他手上写了什么?”
  方迈克适时凑过来,神情透著兴奋,不敢想,他要是学上这一手
  “哦,那只是一个三角形。”
  穆睡一摊手,把空空如也的掌心露给方迈克看,诚实,“我吓唬他。”
  一个奇诡怪诞的梦后,接上恐吓,接上特殊的血水符号,没人会不当真的。
  “哎呀,别难过,接受我的普通不好吗?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穆睡拍拍失落的方迈克的肩膀,脸上又有了生动的笑模样:
  “去睡觉吧,迈克,我头晕晕的,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