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九点,她妈打视频。
她在602,手机架在餐桌的水杯上。镜头对着客厅。
“妈。”
“吃饭没有。”
“吃了。”
“吃什么。”
“肠粉。”
“哪来的。”
“楼下买的。”
“你哥呢。”
“在他家。”
“叫他过来。”
她走到门口,隔着走廊喊。
“哥,我妈找你。”
我过去。她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我。屏幕里她妈坐在酒店床上,背景是窗帘。
“阿姨。”
“你吃了吗。”
“吃了。”
“她有没有闹。”
“没有。”
“你别让她天天吃外卖。”
“没有。今天吃的肠粉。”
“肠粉也是外面的。”
“我中午做。”
“你会做?”
“会两个菜。”
“行。”她妈说,“你把镜头转一圈,我看看家里。”
她拿手机站起来,转。镜头扫过餐桌、沙发、风扇、阳台。
阳台上挂着两件衣服。一件白T恤,一条灰短裤。短裤的腰上有一块洗过的印。
“那裤子怎么了。”
“蹭的。”她说。
“蹭什么。”
“坐地上。”
“多大了还坐地上。”
“凉快。”
她妈在屏幕里叹气。
“十天。”她妈说,“你别给我惹事。”
“我不惹事。”
“你哥脾气好,你别欺负他。”
“我没有。”
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我。
“我妈问我裤子。”
“听见了。”
“我说蹭的。”
“嗯。”
“她信了。”
“不知道。”
“她信了。”她又说了一遍,“她要是再问,我就说坐地上。”
我回601。她跟过来,站在门口。
“哥。”
“嗯。”
“刚才你说你会做两个菜。”
“会一个。”
“哪个。”
“番茄炒蛋。”
“那中午吃这个?”
“嗯。”
“我去买菜。”
“一起。”
菜市场在小区后门出去,走五分钟。
顶棚是铁皮的,漏光。地上有水。鱼摊在中间,腥味最重。风扇挂在柱子上,转起来吹不动什么。
她穿那条灰短裤。抽绳松过一回,她自己打了个结。T恤是白的,后背湿了一片。
“买什么。”
“番茄,鸡蛋,青菜。”
“虾要不要。”
“你会弄?”
“我妈弄过。我看过。”
“看过不等于会。”
“那买一斤试试。”
鸡摊在旁边。半只鸡,老板用刀背砸,砸得案板响。
“要半只。”
“砍不砍。”
“砍。”
她站在旁边看。血水顺着案板流到桶里。
“哥,鸡头呢。”
“扔了。”
“刚才还在。”
“现在不在了。”
老板把鸡装袋,袋子上印着红字。她接过去,拎在手里。
“重。”
“给我。”
“我拎。”
塑料袋勒住她的手指。手指上全是汗,袋子往下滑。她换了个手。
“你手滑。”
“嗯。”
“给我。”
“我拎得动。”
她拎着鸡往虾摊走。走两步,袋子换手。走两步,再换。
虾摊在人最多的地方。塑料盆里水浑,虾在里面跳。
“老板,一斤。”
“自己捞。”
“称准点。”我说。
“我这秤准。”老板把秤盘拍了一下,“不准你回来砸。”
她把袋子递过去。老板倒进秤盘。指针转到一斤二。
“多二两。”
“多的算送。”
“多少钱。”
“十八。”
她掏手机。手机在短裤口袋里,掏了半天。
“口袋紧。”
“布薄,别撑。”
“撑不坏。”
掏出来,扫码。扫的时候,身子往前倾。短裤的腰往下走。
我站在她侧面,挡住后面排队的人。
“好了。”
“嗯。”
她把手机塞回去。塞的时候,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下。
“哥。”
“嗯。”
“我口袋里全是汗。”
“擦。”
“没地方擦。”
“擦我裤子上。”
她真的擦。手心按在我裤子侧面,擦了两下,留下一个湿印。
她蹲下去捞。短裤的腰往下滑。后腰露出一截。布贴着臀,臀沟的边露出来。
我站在她后面,替她挡人。
“让一让。”有人推着车过来。
我往前半步。膝盖碰到她后背。
“哥,你挡着我。”
“挡人。”
她伸手进盆。水凉。她抓到一只,虾弹了一下,她叫了一声,手松开。
“咬我。”
“没咬。”
“动了。”
“活的当然动。”
她再伸手。这次慢慢下去,手指张开,往下压。压住一只,捏住头,拎起来。
“哥,看。”
虾在她手里弯。尾巴甩,水溅到她手背上。
“放进袋子。”
她放进袋子。袋口小,虾弹出来一只,掉在地上跳。
“掉了。”
“捡。”
她弯腰去捡。短裤往下滑。手撑着膝盖,屁股朝外。
我把她挡住。手掌贴在她后腰上。
“快点。”
“它跳。”
“按住。”
她按住。手指捏着虾,站起来。虾还在动。
“它一直动。”
“死了就不动了。”
“那我不要杀它。”
“老板杀。”
“我不要看。”
她把虾放进袋子,把袋口系上。系了两道。
“好了。”
“还有半斤。”
“够了吧。”
“不够。”
“够了。”她说,“我拎不动了。”
“那就不买。”
“买。”她把手伸进盆,“再来半斤。”
第二次蹲下去,她没起来。手在盆里,人不动了。
“怎么了。”
“等一下。”
“等什么。”
“腿麻。”
“那站起来。”
“站不起来。”
“我拉你。”
我抓住她的手臂,往上提。她站到一半,膝盖又软。我另一只手撑住她腰。
“哥,你手别在那儿。”
“哪儿。”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屁股。”
“扶着。”
“扶着要用力。”
“我在用力。”
她站直了。脸对着我,离得很近。市场里的人在旁边过。
“哥。”
“嗯。”
“你手还在。”
“嗯。”
“拿开。”
我拿开。
她低头看袋子。
“血。”
“虾的。”
“哦。”
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手心全是水,还有一点红。
“擦擦。”
“没纸。”
“衣服上擦。”
她在T恤上擦手。T恤下摆湿了一片。
“哥。”
“嗯。”
“我手这样,一会儿怎么拿地铁卡。”
“我拿。”
“你自己的呢。”
“我刷手机。”
“我也刷手机。”
“你手湿,屏不认。”
“那我贴你身上刷。”
“贴吧。”
她真的靠过来。手臂贴着手臂。手背上的水蹭到我手上。
“哥。”
“嗯。”
“你手上也有汗。”
“两个人一起有。”
“那就不算我的。”
菜市场门口的风扇在转。转过来,吹起她额前的头发。
“吓我一跳。”
“捏住头。”
“它夹我。”
“夹不疼。”
她又伸手。这次抓到了,拎起来。虾在她手里弯。
“哥,你看。”
“放进袋子。”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短裤的腰还在下面。她自己提了一下,提到腰上。
“好了。”
我接过袋子。她转身,正面贴到我胸口。市场里人挤,她没退。
“走。”
“嗯。”
她走在前面。我跟后面,手扶着她腰。她没躲。
走到青菜摊,她蹲下去挑菜。
“这个嫩不嫩。”
“看根。”
“根白的就嫩?”
“嗯。”
她低头看根。短裤又滑。这次滑得多,臀露出一半。
我站在她斜后方。看得见。两边的人是侧身过的,没人低头。
“哥。”
“嗯。”
“你站这么近。”
“人多。”
“你手放到我腰上。”
“扶着。”
“你手往下。”
我没动。
“你手往下。”她又说了一遍。
我把手放下去一点。手掌贴住她短裤后腰的布。布是湿的。汗把布贴在皮肤上,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的膝盖往里并了一下。又分开。
旁边一个大妈蹲下来挑菜。胳膊上挂着两个袋子。她蹲得很稳,眼睛只看菜。
“这个怎么卖。”
“四块。”
“昨天三块五。”
“今天进价高。”
大妈挑了三把,走了。
她的膝盖又并了一下。
“哥。”
“嗯。”
“你别动。”
“我没动。”
“你手指。”
我手指在她短裤的边上。布是湿的,边缘卷起来。指腹贴到皮肤。
“这样行不行。”
“行。”
“会不会有人看见。”
“你蹲着,我站着。”
“那你的手呢。”
“在下面。”
她不说话了。手继续挑菜。挑了三把,放下两把。
“够了。”
“再挑一把。”
“不要了。”
“为什么。”
“我蹲不住。”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手撑在膝盖上,撑了两秒才直起腰。
“腿麻。”
“走两步就好。”
“走不了。”
“那我扶你。”
我扶着她的手臂。她走得很慢。走到鱼摊那边才松开。
“老板,这个多少钱。”她问,声音没有变化。
“三块五。”
“要两把。”
她付钱。手在包里翻,翻了三下才拿出手机。
“扫这里。”老板说。
她扫码。手机举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好了。”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原来的位置。她也不动。
“走了。”我说。
“嗯。”
出市场。太阳很大。地上有水,她踩过去,脚下滑了一下。我抓住她手臂。
“脚。”
“没事。”
“鞋呢。”
“湿了。”
她抬起脚看。凉鞋底沾了一片菜叶。
“脏。”
“蹭掉。”
她在台阶上蹭了两下。蹭不掉。
“粘住了。”
“回去洗。”
“现在洗。”
“没水。”
她看了看市场门口的洗手池。池子边上都是人。
“那算了。”
她放下脚。走了两步,回头看市场。
“哥。”
“嗯。”
“刚才那个大妈。”
“哪个。”
“蹲我旁边那个。”
“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
“看了。”她说,“看我的腿。”
“她看菜。”
“她看了。”
“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
“她看见你的手了。”
“我手在下面。”
“她蹲着。”
我停住。
“她说什么了。”
“没说。”
“那你想什么。”
“我想她回去会跟人说。”
“跟谁说。”
“跟她老公。”
“她不知道你是谁。”
“她知道我住这个小区。”她说,“她天天在这儿买菜。”
我看着她。她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
“以后别蹲了。”
“那我怎么挑菜。”
“我蹲。”
“你蹲我站着。”
“对。”
“那你手放哪儿。”
“没地方放。”
“那就还蹲。”她说,“我蹲,你站着。”
她往前走。走三步,停下来。
“哥。”
“嗯。”
“她说我腿上有印。”
“哪个大妈。”
“就那个。”
“小心。”
“嗯。”
她走了两步,腿并不拢。
“你腿怎么了。”
“不知道。”
“哪里不舒服。”
“中间。”
“中间什么。”
“就是中间。”她说,“磨的。”
“回去看看。”
“看什么。”
“看是不是磨破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短裤的裤脚卷着,大腿内侧红了一块。
“红了。”
“嗯。”
“为什么会红。”
“走路磨的。”
“以前没红过。”
“以前你走得慢。”
她想了三秒。
“那走慢一点。”
“嗯。”
下午两点,她要去图书馆还书。
“书到期了。”
“哪天到。”
“昨天。”
“那去。”
“坐地铁?”
“公交要绕。”
“地铁挤。”
“这个点不挤。”
地铁站在路口。下去三层,冷气扑上来。她打了个抖。
包过安检机。她把包放上去,人走门。门响了一声。
“有钥匙。”安检的人说。
“口袋。”她说。
她把钥匙掏出来,放在小篮子里。两把,一把铜的,一把铁的。
过了门,门不响了。她把钥匙拿回来,握在手里。
“你的?”我问。
“我妈留的。”
“你带这个干什么。”
“你不也带了。”
我摸了一下口袋。钥匙在里面,硌着腿。
“上去。”
站台有风。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用手拨,拨不开。
“哥。”
“嗯。”
“你站我前面。”
“为什么。”
“挡风。”
我站到她前面。风从隧道里出来,吹在我的背上。
“暖和了。”
“嗯。”
车来了。灯先到,声音后到。门开,人下来,人上去。
“上。”
她跟在我后面。上车的时候,脚在门边上卡了一下。
“抬脚。”
“嗯。”
“凉。”
“一会儿就热。”
三号线。车厢里人不少。她抓着吊环,我站在她后面半步。
车开。玻璃上有反光。能看见她的侧脸和我的肩。
“哥。”
“嗯。”
“你站这么后。”
“挡人。”
“没人。”
“下一站有人。”
下一站真的上来一群人。往里挤。她被推得往后退,背贴住我。
“往里去。”
“去不了。”
“往里挤。”
“挤不动。”
一个男人的胳膊横过来,压在她肩上。她缩了一下。
“哥。”
“嗯。”
“他压我。”
“忍。”
“压得我不能动。”
“那就别动。”
我把手臂伸过去,在她前面挡出一块空。
“这样。”
“好一点。”
“抓着杆。”
“哪根。”
“上面那根。”
她抬手。够不着。
“够不着。”
“那抓我的手臂。”
她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
“哥。”
“嗯。”
“你手腕上有筋。”
“嗯。”
“一跳一跳的。”
“那是脉。”
“我知道是脉。”
她把手指按在脉上,按了一会儿。
“跳得快。”
“闭嘴。”
车过一段弯道。人往一边倒。她的手没松。
“哥。”
“嗯。”
“刚才那个男的。”
“走了。”
“他下车了?”
“下车了。”
“他刚才一直在这边。”
“他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未成年。”
“我十八。”
“他看不出来。”
“为什么。”
“你这个个子,穿这个衣服。”
“那我要怎么穿。”
“穿长裤。”
“长裤热。”
“热就热。”
“我穿长裤,你还看吗。”
“看什么。”
“看你想看的。”
“我什么都没想看。”
“你昨天看了。”
“昨天你在菜市场蹲着。”
“前天我在楼梯上坐着。”
“那也是坐着。”
“坐着你也看。”
“我没看。”
“你看了。”
她说完,低头,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T恤、短裤、拖鞋。
“那我怎么办。”
“站直。”
“站直更小。”
“那就别站直。”
“站稳。”
“站不稳。”
“抓吊环。”
“抓着了。”
车动。她的身体跟着晃。脚跟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她的手在吊环上,手背的青筋看得见。
“哥。”
“嗯。”
“你顶到我了。”
“人多。”
“不是包。”
我没答。
车过隧道。灯闪了一下。玻璃反光里,她的脸更清楚。
“哥。”
“嗯。”
“你手别放前面。”
“放后面?”
“后面有人。”
“那就放腰上。”
“腰上有布。”
“布薄。”
“薄也是布。”
“那放哪儿。”
“放我口袋。”
我手伸进她短裤的口袋。口袋浅。手指进去一半就到头。
“这口袋。”
“十九块的裤子。”
“装得下什么。”
“装得下两块钱。”
“硬币呢。”
“在家。”
“那你口袋是空的。”
“空的也能放手。”
手指在口袋里。布贴着手指,也贴着她的腿。两边都薄。
“哥。”
“嗯。”
“你手指动一下。”
我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绷住。
“别动。”
“你让我动的。”
“我让你动一下。”
“动了。”
“再动一下。”
我动。她抓住了扶手。
“哥。”
“嗯。”
“到站了。”
“嗯。”
“下车。”
“还没到。”
她看着门。门上的灯在闪。
我停了一下。
她没动。手还抓着吊环。
“怎么停了。”
“前面有人。”
“哪儿。”
“车头。”
“车头看不见。”
“那就没人。”
我又动。这次快。她的手往下滑,滑到底,又抓上去。
“哥。”
“嗯。”
“我膝盖。”
“怎么了。”
“软。”
“站直。”
“站不直。”
“那就靠着我。”
她往后靠。背贴上来。T恤湿了,贴在我胸口。
“你心跳。”
“嗯。”
“跳得很快。”
“闭嘴。”
报站。下一站,中大。
“不下?”
“不下。”
车停。门开。上来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一直看我们。
“妈,那个姐姐。”
“看路。”
“那个姐姐站不稳。”
“人家累。”
“她脸好红。”
“闭嘴。”
女人把小孩抱起来,转到另一边。
“哥。”
“嗯。”
“她看我们。”
“她看孩子。”
“她说我脸红。”
“你脸是红。”
“那我怎么办。”
“低头。”
她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我的肩上。
“这样行不行。”
“行。”
“我看不见。”
“不用你看。”
“下一站。”
“嗯。”
“下一站我下。”
“好。”
车进站。灯亮。门开。
“下。”
她没动。
“下。”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站稳。”
她站了三秒。松开吊环,脚跟落地。
“哥。”
“嗯。”
“你手放在哪。”
“扶着。”
“扶着哪儿。”
“腰。”
“腰下面呢。”
我没答。手掌贴在她短裤后腰。布薄。汗透出来。
车又晃。她的手往下滑了一格。
“哥。”
“嗯。”
“有人看。”
我抬头。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低头看手机。旁边一个学生在打瞌睡。
“没人看。”
“有人。”她说,“玻璃。”
玻璃里有反光。斜对面的门边,一个男人站着,看手机。
“他看手机。”
“他在看玻璃。”
我把手往上移,移到她腰侧。
“好了。”
“嗯。”
车到站。门开。人往外走,往里进。我们被挤到门边。
“往里走。”
“走不动。”
“往里。”
她往前挪了半步。前面是一个背双肩包的男人。背包顶着她。
“顶我。”
“忍一站。”
“我往哪儿站。”
“站我这儿。”
我把她拉过来,让她面对门。我站在她后面。
门关。车动。她的手撑在门上的玻璃上。
“哥。”
“嗯。”
“这个位置。”
“怎么了。”
“两边都看得见。”
“两边是门外。”
“玻璃能看见里面。”
“外面是黑的。”
“进站就亮了。”
“进站之前。”
车在隧道里。玻璃外面是黑的。里面反光清楚。那面玻璃就是镜子。
“哥。”
“嗯。”
“反光里。”
“我看见了。”
“那你还。”
“还有一分钟。”
“一分钟够吗。”
“不够。”
“那别做。”
“来不及了。”
我的手放在她腰上。她没动。玻璃里她的手撑在门上,指节发白。
“哥。”
“嗯。”
“前面有人过来。”
我抬头。车厢另一头,一个乘务员在往里走。
我停手。
“站好。”
“嗯。”
乘务员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
“你好。”
“你好。”
“这里不要靠着门。”
“好。”
我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步。她抓着扶手。
“走了。”
“嗯。”
“还做吗。”
“不了。”
“为什么。”
“他记得我们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哥。”
“嗯。”
“我裤子。”
“怎么了。”
“湿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手知道。”
她把脸转开。玻璃里她的耳朵是红的。
“下车吗。”
“再一站。”
门关。车动。我站到她侧面,把她挡在门和我的身体之间。
“这样行不行。”
“行。”
“没人看得见。”
“看得见。”
“谁。”
“监控。”她抬头,指了一下车顶的摄像头。
我抬头看上去。红点亮着。
“那就算了。”
“你手已经放了。”
“现在拿开。”
“别拿。”
车又晃。她的手从吊环上拿下来,抓住我的衣服下摆。
“哥。”
“嗯。”
“我腿软。”
“靠着门。”
“门是玻璃。”
“靠着。”
她靠上去。玻璃是凉的。她的后背贴上去,T恤湿了一片,印在玻璃上。
“凉。”
“一会儿就热。”
“你手。”
“我手怎么了。”
“你别停。”
我看着她。她看着门外的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到站就下。”
“嗯。”
车减速。灯亮。报站。
“下一站,客村。”
“还有一站。”
“嗯。”
车进站。门开。人往外走。
“下。”
“还没到。”
“下。”
她下车。脚跟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柱子。
“哥。”
“嗯。”
“我裤子湿了。”
“哪儿。”
“里面。”
“走。”
出站。太阳晒。上到地面,她站在阴影里不动。
“走不动。”
“两步就到。”
“真的走不动。”
我拦了一辆三轮。她坐上去,腿并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哥。”
“嗯。”
“刚才是你吗。”
“什么。”
“玻璃里那个人。”
“哪个。”
“看手机那个。”她说,“他抬头了。”
“没抬头。”
“抬了。”
“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那就没有。”
出站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上扶梯,她的手扶在黑色皮带上,皮带往下走。
“你慢点。”
“它自己动。”
“抬脚。”
“嗯。”
到了地面,她站住。
“哥。”
“嗯。”
“你刚才在我后面。”
“嗯。”
“没射吧。”
“没有。”
“那你怎么办。”
“回去。”
“回去怎么办。”
“再说。”
回家。上到六楼,她坐在楼梯上不动了。
“起来。”
“腿软。”
“进屋。”
“你抱我。”
“自己走。”
“我真的软。”
我把她扶起来。她挂在我手臂上,走到602门口。
“进你那屋。”
“为什么。”
“601有风扇。”
601的风扇在客厅。我开了。她坐在椅子上,把腿伸出来。
“看。”
大腿内侧红了一片。边上起了小疙瘩。
“这是磨的。”
“还有这里。”她指膝盖后面,“痒。”
“蚊子。”
“好几个。”
“别抓。”
“痒。”
“抓破会留印。”
“那你按一下。”
我蹲下。手指按在红的地方。她的腿一缩。
“疼。”
“不是疼。是痒被按住了。”
“嗯。”
我按着她的腿。从膝盖往上。红的地方越往上越淡,到腿根就没有了。
“这里不红。”
“哪里。”
“上面。”
“上面不磨。”
“为什么。”
“磨不到。”
她看着我。
“哥。”
“嗯。”
“你想不想看。”
“看什么。”
“看磨到哪儿了。”
她说着,把短裤的裤脚往上卷。卷到腿根,卷不动了。
“就到这儿。”
“够了。”
“不够。”
她把手放在裤腰上。
“哥。”
“嗯。”
“你把风扇转过来一点。”
我把风扇转过来。风对着她的腿。
“凉。”
“嗯。”
她的手还放在裤腰上。没动。
“你自己脱,还是我脱。”
“你说呢。”
“我说你脱。”
她站起来,把短裤褪下去。褪到膝盖,抬脚,脱掉。短裤在她手里,湿的,前面有一块深的。
“放哪儿。”
“椅子上。”
她放好,坐回去。两腿并着。
“分开。”
“冷。”
“一会儿就热。”
她分开。分开一点点。
阴唇在外面,浅色的,两片合着。中间一条缝。缝里是湿的。阴毛很少,稀的,软的。
“哥。”
“嗯。”
“你在看。”
“嗯。”
“看什么。”
“看你的。”
“好看吗。”
“别问。”
我把手放上去。手掌盖住整个。手心热的。她的腿抖了一下。
“热。”
我用手指分开外面那两片。分开,里面更湿。阴道口在中间,小的,收着。阴蒂在上面,露出来一点。
“哥。”
“嗯。”
“你手指别进去。”
“为什么。”
“会流出来。”
“流出来擦。”
“椅子上会湿。”
“已经湿了。”
我把手指往下滑。滑到阴道口。她的腰弹了一下。
“麻。”
“哪里麻。”
“就那里。还有腿。”
我把手指拿开。指头上是湿的,透明的,拉出一点丝。
我把手指放到她嘴边。
“舔。”
“为什么。”
“会滑。”
她看了我一眼,张嘴,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舔完皱眉。
“咸。”
“再舔。”
她又舔。舔了两下。
我把手放回她腿间。手指上带着口水。我把口水抹在阴道口。
抹的时候,她的腿往里夹。夹住我的手。
“松开。”
“松不开。”
“你夹着我没法弄。”
她把腿分开一点。我继续抹。抹到周围全是湿的,口水混着她自己的。
我的鸡巴硬得发疼。顶着裤子。我把裤子解开,拉下去。
她低头看。
“这么大。”
“别看。”
“我看。”
她伸手。手指碰到鸡巴,碰一下就缩回去。
“热。”
“嗯。”
“比我脚热。”
“别说话。”
我跪到床上。她的腿被我分开,架在我腿上。
鸡巴抵住阴道口。抵住,没进去。
“哥。”
“嗯。”
“会疼吗。”
“会。”
“那你还弄。”
“你说要看。”
“我说看,没说弄。”
“现在说了?”
她没答。过了三秒。
“弄吧。”
我往前压。阴道口被顶开一点。紧。紧得推不动。
她的手指抓住床单。
“疼。”
“忍。”
我退出来一点,又压进去。这一次进得多一点。她的腿绷直,脚趾勾起来。
“疼。”
“知道。”
我又退。又进。进了三分之一。里面很紧,热。湿得不够,磨得发涩。
我退出来,吐了一口口水在手心,抹上去。抹在鸡巴上,抹在阴道口。
“再来。”
“等一下。”
“等不了。”
“就一下。”
她喘了两口气。喘完,自己把腿分开了一点。
“来。”
我压进去。这次顺了一点。进到一半。她的腰离开椅子,又落回去。
“哥。”
“嗯。”
“里面胀。”
“忍。”
我停住。停住的时候,鸡巴在里面跳。她的阴道口一下一下收。收得很紧。
“你里面在动。”
“我没有。”
“有。”
“我不知道。”
我慢慢往里推。推到底。
停住。
停住的时候,里面在收。收一下,松一下。收的时候,鸡巴被夹得发紧。
“哥。”
“别动。”
“我没动。”
“里面别动。”
“里面不是我。”
我把额头抵在她肩上。肩上是汗。汗是咸的,我尝到一点。
数到十。她里面又收了一次。
“疼吗。”
“胀。”
“等一下就好。”
“等多久。”
“不知道。”
我退出来一公分。她又收了一下。再推进去。
她的脚在我后腰上蹭。脚跟压着,往下拖。
“脚别动。”
“我脚自己动。”
“管住。”
“管不住。”
我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按在椅子上。按住了,她的脚趾还是勾。
“哥,你手好多汗。”
“嗯。”
“我腿上全是。”
“一会儿擦。”
我又动起来。这次慢。退到一半,停住。停两秒,再推到底。
每一推,她都吸一口气。吸到第四次,气吸到一半就断了。
“哥。”
“嗯。”
“我喘不上来。”
“用嘴喘。”
“我在用嘴。”
我退出来。她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往下滑。
“怎么停了。”
“换个姿势。”
“什么姿势。”
“你跪到椅子上。”
“跪?”
“跪。”
她跪上去。膝盖抵着椅面,手扶椅背。椅子晃了一下。
“椅子会翻。”
“不会。”
“会。”
“我扶着。”
我扶住她的腰。这个角度进得深。
“哥。”
“嗯。”
“进不去。”
“进得去。”
“太深。”
“忍着。”
我压进去。她整个人往前扑,胸口压在椅背上。
“疼。”
“哪里。”
“里面上面。”
“那是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你别问。”
我把速度提起来。她的喘变成一段一段。段与段之间有空隙。
里面越来越滑。滑了以后,紧还是紧,但不磨了。
“不疼了。”
“嗯。”
“胀还在。”
“正常。”
“我想动。”
“你别动。”
“为什么。”
“你一动我就出来。”
她不动了。手抓着椅子边,抓得指节发白。
外面有雷。雷近了。窗户震了一下。
“哥。”
“嗯。”
“下雨了。”
“嗯。”
“衣服还挂着。”
“先别管。”
我加快。椅子腿在地上响。响一下,停一下。
“哥,椅子响。”
“嗯。”
“楼下听得见。”
“楼下在看电视。”
她的腿又抖起来。抖得厉害。
“哥,我肚子酸。”
“快了。”
“什么快了。”
“我要出来了。”
“那出来。”
“会弄里面。”
“弄。”
我压进去。压到底。她的话卡住。
我动了几下。动得很快。椅子撞墙,响了三下。
然后我拔出来。
拔出来的时候,鸡巴跳。体液射出来。第一下射在她阴唇上。第二下射在小腹。第三下射在短裤上,短裤被她蹬到椅子上。
她的腿抽了一下。腿根全是。
“热。”
“别动。”
我跪着,喘。喘到能说话。
“擦。”
“用什么。”
“衣服。”
我把T恤脱下来,擦她的小腹。擦到阴唇,她腿一缩。
“疼。”
“知道。”
擦完了。低头看。T恤上有一片。她的大腿内侧也有一片。
“哥。”
“嗯。”
“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你身上的。刚才在地铁上我就闻到了。”
我把T恤团起来。
“起来。”
“腿软。”
“我扶你。”
她坐起来。坐的时候,手撑在椅子上,撑到那一小片湿上。
“脏。”
“一会儿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哥。”
“嗯。”
“我里面还在跳。”
“什么跳。”
“不知道。就是跳。”
“一会儿就好。”
“嗯。”
她把手在腿上擦了两下。
“哥。”
“嗯。”
“刚才在地铁上,你手放我后面的时候。我想的不是别的东西。”
“想什么。”
“想你要是再往下一点。”
“别说了。”
“我说了。”
“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在地铁上。”
“那现在不在。”
我看着她。她的脸红着。不是羞的红。
“去洗澡。”
“嗯。”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住。
“哥。”
“嗯。”
“床单要不要换。”
“什么床单。”
“椅子上那个。”她指了一下,“刚才你射在上面了。”
我看过去。椅子上有一小片,颜色深。
“换。”
“我帮你洗。”
“不用。”
“我洗得干净。”
“你洗不干净。”
“那我洗两遍。”
她的话(第二次)
我数过。今天他手抖的时间比昨天长。
菜市场里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我腿就软了。我没说。我知道说了他会拿开。
地铁上玻璃里有反光。我看见他看那个男人。我也看见那个男人抬头。
我按住他的手。他没拿开。
回家他说:“够了”。他每次都先说够了。
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转镜头。转到阳台我就停了一下。她没看出来。
钥匙在他那里。两把。一把开602,一把开单元门。
我今晚想让他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