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和兄长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应下。
  我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可沈今衍几步冲上前,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反剪在背后,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拼命挣扎,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磕得生疼。
  娘站在一旁,皱着眉说:
  “你懂事些,不过是一碗血,要不了你的命。”
  “你不能凭着一己怨气,毁了你姐姐一辈子的前程啊。”
  爹脸色阴沉,语气不耐:
  “两家亲朋都在这看着,你非要把沈家的脸面丢尽才肯罢休?”
  “老老实实把血取出来,也是替你自己赎罪。”
  我咬着牙奋力想要挣脱束缚。
  余光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朝我走来。
  我恍惚了一瞬。
  八岁那年,镇上的坏孩子朝我扔石子欺负我。
  当时宋景聿自己还是个孩子,他也是这样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替我挡下了所有石块。
  那时他说:“阿芙别怕,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下一刻,一双熟悉的手落在了我的肩头。
  宋景聿半跪下来,与沈今衍一起,死死按住了我的身子。
  他垂着眼,不敢看我的眼睛,只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阿芙,莫要任性。”
  “莹莹的名节和两家的体面重于泰山,你暂且忍耐一下,等过了今日,我一定会弥补你。”
  过往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年骤然在眼前碎裂,我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我再没有力气挣扎,闭上了眼。
  道士手持银刀走近,刀尖泛着冷光。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刀刃猛地扎进我胸口。
  剧痛袭来,我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鲜血顺着刀尖淌进白瓷碗里,眼前阵阵发黑。
  取完血,道士将符纸浸透,点火烧成灰烬,口中又说道:
  “邪煞虽压,但二姑娘身上怨气深重。”
  “需将她关起来闭门思过,静心反省,方能彻底消弭灾厄。”
  我爹一听,立刻下令:
  “把她带去祠堂关起来,在萤儿大婚前,谁也不许放她离开半步!”
  立刻有人上前,把我拖进了阴冷昏暗的祠堂,“砰”的一声落了铜锁。
  胸口的剧痛让我几乎喘不上气,我瘫坐在地面上,后背靠着供桌。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
  我的手无力垂下,无意中碰到了桌案底下的木柜,摸到一本发硬的册子。
  借着一些微弱的光,我翻开这本册子。
  是沈家族谱。
  翻到最后,我在最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芙。
  可这两个字上面,被人用浓黑的墨汁,重重划了一道极深极粗的横杠。
  我盯着那道墨痕,胸口那处伤口仿佛又被人拿刀狠狠剜了一遍。
  夜深了,祠堂的门锁被轻轻拧开。
  娘端着一个小破碗走了进来,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碗里只有半碗早就凉透的稀粥,清汤寡水。
  我没有看那碗粥,只是攥着手里的族谱,抬眼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我的名字,被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