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仪仗走后,孙家管事就跨进院子,语气干瘪:
  “沈老爷,时辰差不多了,我家老爷还在府里候着,把二姑娘请出来吧。”
  娘满面堆笑地迎上去,手里还捏着两枚宋家洒下的喜糖。
  “管事稍坐,阿芙那丫头性子慢,我这就去屋里催催她。”
  娘一路走到后院,推开沈芙的房门。
  “死丫头,孙家来接人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屋里一片死寂。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床榻上的粗布红衫被扔在角落,柜门大敞,平日里沈芙接私活用的针线篓子,绣绷,全都不见了踪影。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娘愣在门前,掀开床幔看了看,没有人。
  她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跑回前厅,扯了扯爹的衣袖,压低了嗓音:
  “他爹,不好了,阿芙……阿芙不见了。”
  爹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水洒了大半。
  “你说什么?”
  沈今衍刚从前院送客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大门一直有人守着,她能去哪?”
  “人就是不见了,东西都卷走了。”
  娘有些发慌,声音都在发抖,
  “连喜服都脱在床上,这丫头是自己跑的。”
  爹阴沉着脸脸,冷哼了一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孙家是什么门第,她一个名节有亏的丫头,能去孙家做正头续弦,全凭咱家的脸面!”
  “她倒好,临上轿了耍性子,非要全家人替她担惊受怕!”
  孙家的管事在堂前等得不耐烦,听出里头的动静不对,大步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堂,脸色彻底变了:
  “沈老爷,人呢?”
  “孙府的席面都开了,你们沈家这是唱的哪出戏?”
  爹连忙赔着笑脸上前拱手:
  “管事息怒,小女面皮薄,头一回出阁有些怕生。”
  “可能是在哪躲着呢,我已经让下人去找了,片刻就回。”
  管事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沈老爷,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家大姑娘风风光光嫁进宋家,临到二姑娘这儿就玩金蝉脱壳。”
  “怎么,孙家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容得你们这么戏弄?”
  管事走上前一步,眼神阴冷:
  “当初孙府送来的三百两白银,你们沈家可是全收下了。”
  “今天要是交不出人,那笔聘礼,你们还得吐回来!”
  “到时候咱们衙门大堂见,看沈举人的功名还要不要了。”
  听到要退银子还要闹上官府,爹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爹连忙扯过沈今衍,对着管事作揖:
  “管事千万莫动气,沈家绝无毁约之意。”
  “婚书已立,她沈芙就是孙家的人,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
  沈今衍也语气笃定:
  “管事放心,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弱女子,跑不了多远。”
  “我现在就带人去城门找她,等带回来了,一定马上送到孙府,绝不误了孙老爷的吉时。”
  孙家管事挑了挑眉,坐了下来:
  “行,沈少爷,我就在这坐着等。”
  “天黑之前要是见不到新娘子,咱们就按规矩办。”
  沈今衍黑着脸,转身带了几个家仆,怒气冲冲摔门而出,直奔各个城门渡口。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官船破水而行,顺流日行百里。
  他们都追不上已经离开的沈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