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陈屿蹲在地上,小女孩扯着他的领带,苏棠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那个场景太熟练了。
  不是第一次。
  早上六点,我照常去煎鸡蛋。
  陈屿吃完出门,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眼圈有点深。”
  “追剧追晚了。”
  他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煎蛋的锅放进水池,没洗。
  我打开衣柜,翻出最底下那个首饰盒。
  求婚戒指。
  不贵,他说花了半个月工资,四千块。
  款式挺特别,不是烂大街的六爪圆钻,是一个不对称的设计,很小众。
  当时我还夸他眼光好。
  他笑了笑,没接话。
  周末,苏棠约我喝下午茶。
  我去了。
  特意戴了那枚戒指。
  苏棠迟到了十分钟,坐下来点了杯燕麦拿铁,抬头就看见我的手。
  “哟,今天怎么戴上了,你不是嫌干活碍事吗?”
  “想起来戴戴。你当时还说这款眼光毒,帮我挑的对吧?”
  我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
  苏棠搅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帮你参考过……款式。”
  “参考过”三个字她说的有点快。
  我笑了笑,没追问。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打开苏棠的朋友圈。
  她发圈很频繁,几乎每天都有,但我要找的是五年前的。
  一直往下翻。
  翻到手指酸了,翻到2019年三月。
  有一条,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
  但底下有评论没清干净。
  一个叫“Rita”的人回复了一句:“天哪这个款绝了,哪家店?”
  苏棠回她:“老公选的,我就负责点头,哈哈。”
  老公选的。
  2019年三月。
  我和陈屿求婚是2019年四月。
  同一枚戒指,她先发了朋友圈,我后收到手。
  我截了图。
  公交车到站,我没下。
  坐过了三站,我在想另一件事。
  陈屿说他2019年年初面试一家建筑公司失败了,之后才去了现在这家小公司,月薪八千。
  我打开浏览器,搜那家公司的名字。
  官网还在。
  前台电话也在。
  我犹豫了十秒钟,拨了过去。
  “您好,请问2019年一月份,有一位叫陈屿的先生来贵公司面试过吗?”
  前台查了一下。
  “女士,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位先生的面试记录。但2019年一月有一位陈屿先生来公司洽谈过合作,登记的身份是甲方代表。”
  “甲方代表?”
  “是的,对接的是我们工程部。”
  我说了声谢谢,挂了。
  甲方代表。
  他跟我说他面试失败,灰头土脸回来的那天晚上,我给他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他说没事,大不了从头来。
  我心疼了好久。
  原来是甲方代表。
  那他月薪八千——
  是真的吗?
  公交车又到站了。
  这次我下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我站了一会儿,把手机里的截图、通话记录、转账账单全归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名字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证据。
  上楼。开门。
  陈屿的鞋在玄关,他回来了。
  客厅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我进来,目光往厨房方向扫了一眼。
  “怎么没做饭?”
  这是结婚五年来他第一次问这句话。
  因为之前从来不用问。
  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还举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晚晚?”
  “陈屿。”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你和苏棠订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