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安静。
  陈屿放下手机,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的表情经历了几个阶段——先是愣,然后是慌,最后归于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平静。
  像是被人掀了牌桌,索性不装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否认。
  这让我反而更难受。
  连演都懒得演了,是吗?
  “你先回答我。”
  陈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打算就这么沉默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我和苏棠,2018年订过婚。”
  他说得很慢。
  “后来她走了,去了国外,没打招呼。我找了半年没找到人。”
  “戒指是她帮我挑的,因为她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
  他顿了一下。
  “晚晚,装穷这件事——是我设计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什么意思?”
  “我不穷。”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月薪不是八千。我是屿建地产的实控人,公司在我叔名下代持。存款、房产、股权,加起来不止这个数。”
  客厅的空调在嗡嗡响。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五年,”我说,“你装了五年。”
  “是。”
  “为什么?”
  “为了确认你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像交卷的学生。
  “苏棠当年走,是因为我那时候真穷。所以我想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换一个人,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晚晚,考验结束了。你通过了。”
  “下个月,我把所有东西都转到你名下。房子、车、卡,你想要什么都行。”
  他说得很诚恳。
  眼神甚至有点亮。
  像在等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看着这张脸,五年来我看了一万遍的脸。
  很熟悉。
  又很陌生。
  他在等我感动。
  而我在想的是——
  2019年冬天,我辞掉策划总监的工作,因为他说压力大、撑不下去了,他说“家里不能两个人都顾着事业”。
  2020年,他妈住院,我把婚前攒的八万块全垫了进去。
  2021年,我们还了三年房贷,每一笔都是我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
  2022年,我发烧三十九度二,爬起来给他做加班餐,因为他说“外卖不干净”。
  这些年,我以为他穷。我以为我在和他一起扛。
  原来他在考我。
  我站起来。
  “陈屿,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
  “不用回答。”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下那一层。
  行李箱。
  我昨天夜里就收好了。
  陈屿跟过来,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干什么?”
  “搬走。”
  “晚晚,你听我说完——”
  “我听完了。”
  我拉上拉链,把箱子立起来。
  “你说考验结束,我通过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是通过了考验。我是通过了你。”
  “我们再也不见了。”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木地板,声音很响。
  陈屿没拦我。
  或者说,他没来得及拦。
  门关上的时候,我没回头。
  ——
  陈屿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面,耳朵里嗡嗡的。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林晚的。
  是一个冷的、没有温度的电子音,直接炸在他脑子里。
  【考验结束。判定结果——通过者:林晚。淘汰者:绑定者陈屿。】
  【检测到绑定者五年来消耗林晚爱意余量97%。剩余爱意不足以维持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
  【真心验证系统切换为:悔悟追妻模式。】
  陈屿的膝盖撞上了床角。
  不是故意的,是腿软了一下。
  “什么叫淘汰者是我?”
  没有回应。
  系统不跟他对话。
  它只通知。
  【悔悟追妻模式已启动。任务一,强制回放。】
  【回放内容:2019年12月14日。林晚辞职当夜。】
  画面像被人掰开眼皮塞进来的。
  他看见林晚缩在他怀里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嘴里说“没事的,我再找就是了”。
  他看见自己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也看见了自己当时脑子里闪过的那行字——
  “很好,又攒了一笔安心值。”
  画面停住了。
  陈屿的手撑在床沿上,指节发白。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
  【本次回放无法关闭、无法跳过、无法删除。绑定者每完成一次补偿任务失败,将解锁下一段回放。】
  【祝你清醒。】
  走廊里,电梯到了。
  林晚拖着箱子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
  她把“证据”文件夹上了锁,收起手机。
  电梯在往下走。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