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蔓的公寓在城西。
  两室一厅,朝南,月租两千八。
  她说是朋友空出来的房子,给我打了折。
  我没客气。
  客气的资本已经在过去五年里花完了。
  搬进来第一件事,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柜子。
  没几件。
  我突然意识到,结婚五年,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衣服。
  倒是陈屿的秋裤我买了十二条。
  换季的时候他怕冷,我怕他感冒了还要花钱看病。
  现在想起来,挺好笑的。
  有钱人怕什么感冒。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周桂兰)。
  “晚晚啊,你爸的药快吃完了,上次那个进口的要一千二一盒,你这个月方便吗?”
  周桂兰的声音跟以前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理所当然。
  五年了,这个电话每个月来一次。
  以前我会说“妈,我转给您”。
  今天我说的是——
  “妈,药钱找您儿子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啊?晚晚你说什么?”
  “我说,陈屿月薪不止八千。具体多少您问他。药钱,他出得起。”
  我挂了。
  手指有一点抖。
  不是害怕,是不习惯。
  做了五年的好儿媳,说出第一句“不”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大。
  我深呼吸了一下,开始整理简历。
  五年没更新过了。
  工作经历最后一栏还停在“2019年,某文创公司策划总监,因家庭原因离职”。
  因家庭原因。
  四个字盖住了所有的委屈。
  我删掉“因家庭原因”,改成“离职”。
  不需要解释了。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猫眼。
  陈屿。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桂花糕。
  是老城区那家,排队要半小时的那种。
  他知道我喜欢吃。
  我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放门口吧。”
  “晚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听我解释——”
  “我听过了。上一次听完,我搬走了。你觉得再听一次结果会不一样?”
  他没说话。
  我把门关上了。
  锁舌卡进去的声音很脆。
  门外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我听见那个纸袋被放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脚步声远了。
  我没开门去拿。
  ——
  陈屿站在走廊里,后脑勺抵着墙。
  系统又响了。
  【补偿任务一:亲手送她最爱的食物。任务结果:失败。】
  【触发强制回放。回放内容:2022年8月3日。】
  画面又来了。
  这次是厨房。
  林晚额头上贴着退热贴,体温计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在翻炒锅里的西红柿鸡蛋。
  灶台边放着温度计,三十九度二。
  他看见自己走过来,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端着饭回了书房。
  他看见自己心里闪过的念头——
  “她真懂事。”
  就这三个字。
  不是心疼。
  不是愧疚。
  是“她真懂事”。
  回放结束。
  陈屿蹲了下来,后背靠着林晚的家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楼下有人在收快递。
  他坐了很久。
  ——
  晚上八点,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苏棠。
  “晚晚,听说你搬出来了?在哪呢,我去看你。”
  我看了两秒,点进她的头像。
  通讯录——删除。
  朋友圈——屏蔽。
  微信——拉黑。
  一套动作,十五秒。
  比我当年给她做伴娘的妆还快。
  手机扔回桌上,我继续改简历。
  程蔓晚上九点发来消息:“方案看了,底子还在。明天来公司聊聊?”
  我回了个“好”。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程蔓的办公室里。
  她比五年前瘦了点,头发剪短了,桌上多了个项目管理的奖杯。
  她翻着我的方案,翻了两遍。
  “你手感还在。选题、用户画像、转化路径,比我现在团队大半个组都清楚。”
  “五年没干了。”
  “有些东西不靠年头。”她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
  “回来吧,策划主管的位置空着。”
  我没立刻答应。
  “什么项目?”
  “文旅综合体的整案策划,预算不小。”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有件事提前跟你说——这个项目的甲方是屿建地产。”
  她看着我。
  “陈屿家的公司。”
  我手里的纸杯捏了一下。
  然后我松开了。
  “什么时候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