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蔓给我三天准备。
  我用了两天半。
  第三天早上八点,我穿着程蔓借我的黑色西装外套,坐进了会议室。
  投影幕布亮着,PPT封面是我昨晚改到凌晨两点的版本。
  文旅综合体整案策划,四十七页。
  门开了。
  陈屿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步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坐到了对面。
  甲方那边四个人,他坐主位。
  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我没见过的牌子。
  五年了,他在家穿的是我在优衣库打折时买的T恤。
  “开始吧。”程蔓拍了下桌子。
  我站起来,翻到第一页。
  “各位好,我是本次项目的策划负责人,林晚。”
  我看着他的方向,没看他的眼睛。
  讲了十五分钟。
  选址逻辑、客群画像、动线设计、内容填充、运营模型,一口气讲完。
  中间陈屿插了一句:“第三期的预算模型能不能再细化?”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到我。
  我翻到附录页。
  “陈总,这是第三期的拆分表,施工周期按十八个月估算,容错空间留了百分之十二。还有问题吗?”
  他张了下嘴。
  “没有了。”
  会议结束。
  甲方那几个人先走了,陈屿留在最后。
  “晚晚——”
  “陈总。”我合上笔记本电脑,“谈项目可以留会议纪要,私事没有。”
  他站在那儿,手指捏着纸杯,杯壁已经被捏变形了。
  我拎着电脑走了。
  没回头。
  程蔓在走廊拍了下我的肩。
  “漂亮。”
  就一个字,够了。
  ——
  下午两点,我从便利店出来。
  苏棠站在公司楼下。
  她换了身裙子,化了全妆,手里还牵着糖糖。
  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仰头看我。
  “阿姨。”
  我蹲下来。
  “糖糖乖。”
  苏棠开口了。
  “晚晚,你搬出去也行,闹脾气也行,但你不能不管陈屿。”
  我站起来。
  “为什么不能?”
  “糖糖离不开他。”苏棠拉了拉孩子的手,“她从小就跟陈屿亲,你搬走了,他状态很差,孩子看在眼里——”
  “苏棠。”
  我打断她。
  “你知道装穷那个局的时候,我正在当掉我的钻戒,给他爸买药。”
  苏棠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我继续说。
  “那颗钻戒是我妈留给我的。当了四千二,买了三盒进口药,剩下的钱交了半个月房贷。”
  “我不是——”
  “你是。”
  我低头看了一眼糖糖。
  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正在数地上的蚂蚁。
  “别拿孩子当筹码。她值得更好的理由。”
  我转身进了公司大门。
  玻璃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苏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表情不像愧疚。
  更像是被人拆穿了棋路之后的烦躁。
  ——
  陈屿坐在车里。
  他没去公司。
  系统又响了。
  【补偿任务三:在她面前说出真相。任务结果:失败。】
  【触发强制回放。回放内容:2020年3月16日。】
  画面亮起来。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很好。
  林晚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封offer。
  某文旅集团,策划总监,年薪三十五万,签字页已经打印好了。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我不去了。”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你现在压力大,我出去上班,家里没人照顾。”
  她笑了一下。
  “我更想要我们的家。”
  他看见自己当时的反应。
  点了下头,说了句“你自己决定就好”。
  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三十五万的offer。
  她亲手撕了。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回放结束。
  陈屿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响了一声。
  他没抬头。
  ——
  晚上十一点,陈屿坐在书房里。
  他打开了网银。
  五年的流水,逐条往下翻。
  工资卡、公司账户、备用卡,全部调出来。
  他要把所有资产整理清楚,明天摊在林晚面前。
  不解释,不求原谅,就是让她知道——钱一直都在。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有一笔支出。
  2021年6月,转出八万。
  他没有印象。
  再往下。
  2021年11月,转出十二万。
  2022年4月,转出六万五。
  2023年1月,转出九万。
  全部从备用卡走的,全部转向同一个账户。
  他没有这张卡的短信提醒,甚至不记得自己把密码给过谁。
  翻到最后一页。
  每一笔转账记录后面都挂着同一个授权签名。
  苏棠。
  备注栏写着五个字——
  “替你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