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姐的迷惑 > 第24章 裂炉的凝视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彻底的死寂降临了。只有呛人的香灰粉尘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诡异的灰色雪。
  妈妈瘫坐在狼藉的供桌前,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被香灰迷住的眼睛刺痛流泪。妈妈透过朦胧的泪眼和弥漫的烟尘,惊恐地看向那张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大床。
  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那片被炸裂的香炉碎片、滚烫香灰和飞扬的粉尘搅得浑浊不堪的空气里,在那尚未散尽的呛人烟雾深处——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睛。冰冷,漠然,瞳孔深处仿佛旋转着亘古不变的混沌与黑暗,穿透了弥漫的烟尘,穿透了凝固的恐惧,清晰地映在妈妈绝望的瞳孔里。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非人的审视,如同神灵在俯瞰挣扎的蝼蚁。
  香炉炸裂的巨响还在耳边轰鸣,灼痛感在皮肤上蔓延,呛人的烟尘堵塞着喉咙。妈妈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供桌翻倒,鲜红的布幔被撕裂了一角,耷拉下来,露出后面惨白的墙壁。烤鸭滚落在地,鸡头歪在一边,空洞的眼珠沾满了灰白的香烬。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焦糊和呛人的粉尘气味,刚才那股萦绕不散的混合怪味被这爆炸的气息彻底撕碎、取代。
  床上,小玉静静地躺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像纸,只有几道被迸溅香灰烫出的红痕格外刺眼。刚才那非人的扭曲姿态和恐怖呓语,如同一个短暂而惊悚的噩梦。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弥漫着尘烟的寂静里,那双眼睛睁开了。
  冰冷。漠然。瞳孔深处仿佛不是黑色,而是旋转着一种更深邃、更原始的东西,像宇宙诞生前凝聚的混沌,又像无光海底最幽邃的渊薮。它穿透了呛人的烟尘,穿透了妈妈凝固的恐惧和满脸的灰烬,清晰地烙印在妈妈的视网膜上。那不是愤怒,不是贪婪,甚至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审视,如同冰冷的星辰在观测着尘埃上微不足道的生命挣扎。
  “小……小玉?”妈妈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血沫的腥甜,是刚才尖叫时咬破了嘴唇。妈妈挣扎着想爬过去,身体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妈妈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那双眼睛的主人——或者说,占据着那具身体的“东西”——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在妈妈身上。
  没有回应。只有那冰冷的注视。
  然后,一个轻微的动作。小玉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下。不是笑。那弧度僵硬而怪异,嘴角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提起,形成一个绝对不属于人类任何情绪的、纯粹模仿的诡异表情。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绷紧,如同粗劣的陶土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这无声的、非人的“笑容”,比任何尖叫都更具毁灭性。它无声地宣告着:那个蜷缩在温暖被窝里撒娇的女儿,那个会为考试成绩哭泣的少女,那个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灵魂……被更深、更无法揣测的存在,挤到了某个阴暗的角落。留在这躯壳里的,是借香火降临,却被香炉爆裂激怒的“东西”。它不再满足于呓语和索取,它在用这具身体,用这双眼睛,用这个笑容,冰冷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妈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断的呜咽,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那抹凝固在女儿脸上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妈妈的灵魂深处。
  香灰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供桌的残骸,倾覆的祭品,碎裂的香炉铜片,还有床上那个静静躺着、嘴角挂着非人笑意的身影,共同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绝望的图景。红布幔的裂口处,隐约可见后面惨白的墙壁,像一道无声的伤口。
  那三炷引发爆炸的粗香,其中一支居然没有完全熄灭。断裂的香身歪倒在狼藉中,暗红的火头在冰冷的香灰里顽强地挣扎着,吞吐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带着硫磺味的青烟,袅袅地,执拗地,飘向床上那张惨白而诡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