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诡异的灰色雪。妈妈瘫坐在狼藉的供桌前。
小玉静静地躺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突然，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睛。
"砰！"
门被猛地推开。爷爷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房间，身后跟着位藏青色道袍的玄真子道长。道长锐利的目光一扫狼藉的现场，脸色骤变。
"退后！"道长一把拽住想要扑上前的妈妈，从袖中甩出三枚铜钱，"叮叮叮"钉在床沿，形成一个三角结界。
爷爷的手在发抖："玄真道长，这是..."
"令孙女体内不止一个'东西'。"玄真子声音低沉，从布袋取出一面八卦镜，"刚才的香炉爆炸激怒了它们。"
八卦镜对准小玉的脸，镜中映出的不是小玉的倒影，而是一团扭曲的黑影，隐约可见几张重叠的面孔。妈妈捂住嘴，眼泪混着脸上的香灰滑落。
玄真子迅速从布袋取出红线，在房间四角拉起纵横交错的网，每根线上都串着铜钱和符咒。"这是'天罗地网'，防止它们逃走。"道长转向妈妈，"准备艾草、雄黄、朱砂，再煮一碗安魂汤。"
小玉躺在床上，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臭道士...多管闲事..."声音像是几个人同时开口，重叠扭曲。
玄真子不为所动，取出一把铜钱剑，剑身用红线缠绕。"沈家丫头，我知道你能听见。"道长声音突然柔和，"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别让它们完全占据你。"
小玉——或者说占据小玉身体的那些东西——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指甲抓挠床板发出刺耳声响。"八十年前...契约..."小玉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沈家...背信弃义..."
爷爷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保家仙？不可能...奶奶说过那只是个传说..."
玄真子咬破指尖，在铜钱剑上画下一道血符："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剑尖指向小玉的眉心，"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一股黑气从小玉七窍中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房间温度骤降，水汽在墙面凝结成霜。妈妈端来的安魂汤突然结冰，碗"咔"地裂开。
"雷击木！"玄真子大喝。爷爷慌忙从布袋取出一截焦黑的木头递过去。道长将木头按在我额头，念咒声越来越急："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黑气发出凄厉尖叫，小玉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又重重摔回床上。玄真子额头渗出冷汗，铜钱剑开始剧烈震颤。
"沈老爷子！"他突然转头，"当年契约内容是什么？"
爷爷脸色惨白："我...我只听奶奶提过，曾祖母年轻时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
"狐仙？"玄真子瞳孔收缩，"难怪这么难缠。"
小玉的头突然180度扭转，直勾勾盯着爷爷："三百年道行...换沈家三代富贵..."声音变成尖细的女声，"可你们...断了我的香火..."
玄真子趁机将一张紫符贴在小玉额头，小玉的身体顿时僵直。"不是断了，是忘了！"他厉声道，"沈家后人无知，但罪不至死！"
黑气在空中扭曲，隐约显出狐狸轮廓："我要这丫头...做我的容器..."
"休想！"玄真子突然割破手腕，鲜血洒在铜钱剑上，"以我三十年修为，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一道金光从天灵盖灌入道长体内，他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道袍无风自动。铜钱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剑尖迸出电光。
黑气发出惊恐的嘶叫，被逼回小玉体内。小玉的眼球疯狂转动，最后定格成正常人的样子，大颗泪珠滚落。
"小玉？"妈妈颤抖着伸手。
"妈..."小玉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好冷..."
玄真子却不敢松懈："只是暂时压制。"他快速用朱砂在小玉周围画下八卦阵，"子时阴气最重，它们还会反扑。"
爷爷突然跪倒在地，对着虚空磕头："仙家在上，沈家后人知错了！我愿重修祠堂，日日供奉，求您放过我孙女！"
房间里的阴风突然静止了一瞬。
玄真子眼睛一亮："有转机！"他迅速取出一块玉牌放在小玉胸口，"沈老爷子，继续说！"
"我...我愿以余生行善积德，为仙家塑金身..."爷爷老泪纵横，"只求您高抬贵手..."
小玉胸口玉牌突然发出莹莹绿光。玄真子抓住时机，将铜钱剑悬于小玉上方三寸："狐仙道友，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接受沈家悔过，我以龙虎山名义担保，必让你重归正道！"
长久的沉默。小玉体内的东西似乎在挣扎。终于，小玉的嘴唇蠕动，吐出几个字："...三年...香火..."
"成交！"玄真子立刻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剑上，"天道为证，契约已成！急急如律令！"
小玉猛地弓起身，一大团黑气从口中喷出，在空中盘旋几圈，突然钻入那截雷击木中。玄真子迅速用符纸包裹木头，塞进一个贴满符咒的铜壶。
小玉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呼吸渐渐平稳。房间里的阴冷气息慢慢消散。
"暂时解决了。"玄真子抹去额头汗水，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但这只是开始。"
妈妈抱着小玉嚎啕大哭。爷爷颤抖着捧起铜壶："道长，这是..."
"狐仙的凭依物。"玄真子疲惫地说，"需要带回龙虎山超度。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昏迷中的小玉，"这丫头天生通灵体，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会不断吸引这些东西。"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玄真子收起铜钱剑，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好好照顾她。等我从龙虎山回来，会教她自保之法。"
妈妈泪眼朦胧地抬头："道长，小玉她..."
"因祸得福。"玄真子看向小玉的眼神带着奇异的光，"通灵体若得正道，可成济世良医。"他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还有？"爷爷声音发颤。
玄真子指向小玉的左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系住。
"血契已成。"道长叹息，"狐仙只是第一个。这丫头身上，还连着别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