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小玉艰难地支撑着陆远走进公寓电梯。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左臂已经完全变成诡异的墨黑色，那些扭曲的符文像是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
"坚持住，就快到了。"小玉轻声说，按下5楼的按钮。
陆远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他的嘴唇因痛苦而失去血色，却仍紧紧攥着那件印有血符的衬衫，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梯门开启，小玉拖着陆远走进自己的住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响亮，她生怕惊醒邻居。门开了，黑暗的客厅里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打开壁灯。
暖黄的灯光下，陆远的状态更加骇人。他的校服被雨水和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精悍的轮廓。黑色符文已经蔓延到左颈，像一条毒蛇正缓慢绞杀他的生命。
小玉扶他到沙发上躺下，匆忙拿来干毛巾和医药箱。当她轻轻擦拭陆远额头的冷汗时，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开。
"衬衫..."他嘶哑地说，"保存好...证据..."
"我知道。"小玉接过那件血迹斑斑的衬衫，小心地装进密封袋，"你别说话了，我需要帮你处理这些...符文。"
陆远虚弱地摇头："没用的...反咒侵蚀...只能等它自己稳定..."
"那至少把湿衣服换下来。"小玉从衣柜找来父亲的睡衣，犹豫了一下，"你...自己能换吗？"
陆远尝试抬起手臂，却因剧痛而闷哼一声。小玉咬咬牙，伸手解开他校服纽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锁骨，两人同时一颤。
"抱歉..."小玉耳根发烫，强迫自己专注于任务。
随着湿衣服被脱下，陆远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小玉倒吸一口冷气——除了正在蔓延的反咒，他瘦削的身体上布满了各种疤痕，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右肩斜贯至左腹的狰狞伤疤，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过。
"这些..."小玉的手指悬在伤疤上方，不敢触碰。
"家族...试炼。"陆远简短解释，声音因疼痛而断续，"每代...继承人...都要...承受。"
小玉眼眶发热，轻轻帮他换上干爽的睡衣。当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陆远腰侧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痛。
"陆远？"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灰蓝色虹膜周围泛起不正常的血丝："别...靠近我...反咒发作时...会伤人..."
话音未落，他全身痉挛起来，黑色符文突然暴起，像无数细小的黑蛇在皮肤下游走。小玉想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撞在茶几上。
"啊！"她的手臂被茶几角划破，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血珠在落地前突然悬停在空中，然后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向陆远飘去。小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珠落在陆远左臂的反咒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黑色符文竟稍稍褪色了一些。
陆远的痉挛随之减轻，呼吸也平稳了些。他茫然地看向小玉："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小玉盯着自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我的血...好像能缓解反咒？"
陆远艰难地支起身子，仔细观察她的手臂："不是缓解...是中和。"他指向那些变淡的符文，"你的血里有血咒的力量，正好与反咒相抵消。"或许是你具有特殊的体质！
小玉想起腹部的符咒，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所以...诅咒给了我这种能力？"
"每一种诅咒都会赋予宿主某种'礼物'，作为交换灵魂的甜头。"陆远的声音带着苦涩，"血咒给你的，可能就是控血能力。"
他试图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向前栽倒。小玉急忙上前扶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地毯上。陆远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颈侧。
"你需要休息。"小玉轻声说，感到他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
陆远没有回应，小玉低头一看，发现他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她轻轻将他放平，拿来枕头和毯子。当她想抽身离开时，陆远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含糊地呢喃，"她...会在梦里...找你..."
小玉心头一颤，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她注视着陆远紧锁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平那些褶皱。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腹部的符咒突然剧烈跳动，一股热流从小腹窜上胸口。小玉倒吸一口气，却不是因为疼痛——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陆远在梦中不安地扭动，嘴唇开合说着模糊的呓语："主人...九祭...不...不能让她...得逞..."
小玉凑近倾听，却只捕捉到零碎的词句。她注意到陆远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透出微光。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里面是那枚她之前见过的银质吊坠——镇魂铃。
铃铛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发出无声的波动。小玉突然想起什么，从衣领里掏出陆远给她的那个铃铛，将两个放在一起。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个铃铛自动吸附在一起，严丝合缝地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铃铛。铃身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以血为盟，以魂为契"。
"这是...？"小玉困惑地皱眉。
铃铛突然发出一道银光，直射她的腹部。小玉感到符咒处一阵灼热，低头一看，红色的符文正在发生变化，边缘处浮现出与铃铛上相似的银色纹路。
陆远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做了什么？"
"我...我只是把两个铃铛合在一起..."小玉被他的反应吓到。
陆远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复杂的了然："原来如此...血契铃认主了..."
"什么意思？"
"这对铃铛是我家族世代相传的法器，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将分离的两半合二为一。"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小玉读不懂的情绪，"它选择了你。"
小玉低头看着合二为一的铃铛，银光渐渐隐去，但那种奇异的连接感仍在。她感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自己和陆远联系在一起，像是灵魂深处多了一条纽带。
"这会...帮助我们对抗血咒吗？"她小声问。
陆远的目光落在她腹部的符咒上，那里的银色纹路正在缓慢扩散："已经开始了。血契铃在改造血咒的性质，将它从诅咒变为力量。"他停顿了一下，"但代价是..."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小玉连忙扶他坐起，发现他左臂的黑色符文又开始蔓延，这次速度更快。
"反咒在加速侵蚀！"她惊慌地说，"我的血能帮你吗？"
陆远摇头："暂时不用...我还能撑住。"他艰难地调整呼吸，"重要的是...周老师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镜子...明天她会..."
话未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黑色符文几乎覆盖了半边脖颈。小玉不顾他的反对，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沈玉珍！不要！"陆远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鲜血从她掌心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串血珠。小玉集中精神，引导血珠飘向陆远左臂的反咒。血珠接触黑色符文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烟升起，符文真的褪色了一些。
陆远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但小玉却感到一阵眩晕。她踉跄了一下，被陆远扶住。
"我说过不要！"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每次使用血咒能力，都会加速它对你的侵蚀！"
小玉虚弱地笑笑："反正...只剩下三天了...不如...物尽其用..."
陆远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柔和，他轻轻握住小玉手伤的手，从医药箱取出纱布小心包扎："傻瓜..."
这个简单的称呼让两人都愣住了。陆远先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红。窗外的雨声渐小，黎明的第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