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姐的迷惑 > 第60章 血咒完结如风
  医院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在地板上画出晃动的光斑。小玉望着自己苍白的手腕,那里还留着输液的针孔,像一个小小的、褪色的记忆符号。
  "可以出院了,但需要在家静养至少一个月。"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轻松得仿佛她只是得了一场重感冒,"腹部的伤口要定期换药,避免感染。"
  伤口。小玉的手指轻轻抚上缠满绷带的腹部。那里曾经有一个血红色的符咒,现在只剩下物理意义上的伤痕——一道狰狞疤痕,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永远爬在她的皮肤上。
  "谢谢医生。"妈妈红着眼眶说,这一个月来她似乎老了十岁,"小玉,我们回家吧。"
  家。这个字眼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小玉点点头,慢慢从病床上挪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好像用力过猛就会惊扰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记忆碎片。
  窗外的樱花已经谢了,嫩绿的新叶在枝头舒展。春天快要结束了。
  出租车驶过学校大门时,小玉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把脸转向另一侧。那些红砖建筑在余光中一闪而过,却足以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腹部疤痕隐隐作痛。
  "不想上学的话,可以先休学一年。"爸爸从前座回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你姑姑在杭州有套空置的公寓..."
  "我想在家。"小玉打断他,声音轻但坚定,"就在我们的家。"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什么。小玉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感受玻璃的冰凉。她不需要杭州,不需要新的开始,她只需要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小空间,让她慢慢拼凑那个被诅咒打碎的自己。
  家中的一切都没变,却又完全不同了。小玉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恍惚间看到一个月前的自己还坐在书桌前,对即将到来的噩梦一无所知。那个单纯的高三女生,以为最痛苦的事不过是经期腹痛和模拟考试。
  "要吃点东西吗?"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小玉摇摇头:"我想睡一会儿。"
  她关上门,慢慢滑坐在地板上。书包还靠在墙角,上面沾着那个夜晚的雨水和泥土。她拖着疼痛的身体爬过去,颤抖着拉开最里层的拉链。
  血契铃掉了出来,银质表面已经失去光泽,只有内侧的符文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小玉把它捧在手心,感受那几乎察觉不到的重量。
  合二为一的铃铛再也无法分开,就像她和那个人的命运,短暂交缠后,又回归各自的轨道。
  窗外传来鸟鸣,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小玉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蜷缩在地板上,像胎儿回到子宫的姿势,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血咒,没有镜子,没有那些女孩的哭声。只有一片无边的金色麦田,和远处模糊的背影。
  门铃声惊醒了她。暮色已经降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的橘色微光。小玉听到母亲去应门,然后是压低音量的交谈声。
  "...她刚睡着..."
  "...不会打扰太久..."
  "...医生说要静养..."
  那个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小玉混沌的意识。她猛地坐起,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脚步声停在门外,轻轻的敲门声。
  "小玉?你醒着吗?"
  那个声音。那个在无数噩梦中将她拉回现实的声音。小玉的指尖掐进掌心,却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一束走廊的光照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剪影。
  "我可以进来吗?"陆远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
  小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直身体,把血契铃藏进睡衣口袋。陆远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月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瘦了很多,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那里本该有蔓延的黑色反咒,现在只剩下普通的皮肤,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疤痕。
  "你..."小玉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反咒...消失了?"
  陆远点点头,从阴影中走到月光下。他的脸比小玉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深不见底,反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血咒解除后,反咒自然就失效了。"他轻声说,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腹部,"你的伤..."
  "医生说会留疤。"小玉下意识捂住腹部,"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到。"
  一阵沉默。陆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上的疤痕,那是反咒留下的永久印记,就像她腹部的伤痕一样。
  "周老师..."
  "处理好了。"陆远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小玉从未听过的疲惫,"她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学校。镜子也销毁了。"
  小玉想问更多,但陆远的表情告诉她,有些答案她永远不会知道,也不该知道。那个充满符咒和邪术的世界,本就不属于她这样的普通女孩。
  "其他人都以为...我们遭遇了校园暴力。"小玉苦笑,"心理医生说我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我休学。"
  陆远没有回应,只是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月光洒满整个房间,小玉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他穿着普通的校服,却不再是那个转学生陆远。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在他眼中,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间。
  "你以后..."小玉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明天就转学。"陆远背对着她说,"家族安排的。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我。"
  家族。那个神秘的,与邪术对抗的家族。小玉突然意识到,她甚至不知道陆远的全名,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将去向何方。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不过是共同对抗过一个诅咒,分享过几次生死瞬间。
  "哦。"她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陆远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微微颤抖,却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小玉的书桌上。
  "这个...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他轻声说,"每天晚上敷一次,不会那么疼。"
  小玉点点头,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血契铃。她有一千个问题想问,却一个也问不出口。问他会不会回来看她?问他为什么选择救她?问他那些共度的夜晚,那些无意的触碰,那些未说完的话语,对他而言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月光下的陆远看起来如此遥远,仿佛已经踏上了另一段旅程。小玉突然明白,有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留下伤痕和礼物,然后消失。
  "谢谢。"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远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包含的东西让小玉的心脏狠狠抽痛。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小玉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听到母亲低声的询问,听到一辆车启动,驶离。
  她松开紧握的血契铃,发现掌心被铃铛上的花纹硌出了红痕。铃铛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清脆声响,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小玉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布袋。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草药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她展开它,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愿你余生平安喜乐,不再遇见任何诅咒。——L"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再见。小玉把纸条贴在胸口,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腹部的伤疤还在疼,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窗外,一轮新月挂在树梢。小玉想起那个血月之夜,想起镜子里的鬼影,想起周老师扭曲的脸,想起陆远挡在她身前时挺直的背影。那些记忆本该让她恐惧,却奇怪地给了她一丝力量。
  她走回床边,慢慢躺下,把血契铃放在枕边。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内侧的符文偶尔闪烁,像是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