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小玉的车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自家亮着的那盏灯。
林远肯定又没睡,她想着,推开门果然闻到一股焦糊味。客厅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外卖,男人蜷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停在女靴楦头的设计图上,人却歪着头睡着了,手指还虚虚搭在鼠标上。
“又等我?”小玉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手腕却被攥住了。
林远没睁眼,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今天车间是不是又返工了?你袖口沾着胶呢。”
小玉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工装外套,确实在肘部蹭到一小块米色胶痕。她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大姑姐开鞋厂后,他们跟风办的小靴厂像块烫手山芋,订单接了怕做砸,不接又怕被挤出市场,连轴转了半个月,别说好好吃饭,两人连坐下来聊十分钟的空都没有。
“嗯,这批磨砂皮太娇气,得重新定型。”她想抽回手去洗澡,林远却攥得更紧,把她拽进怀里。沙发不大,两人挤在一起,他下巴抵着她发顶,闻着她头发里混着皮革和机器油的味道,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小玉,”他声音闷在她颈窝,“昨天我路过巷口那家糖水铺,想起你以前总爱点双皮奶,加两勺红豆。”
小玉心里一动。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裘皮店生意稳当,每天关店早,林远总牵着她的手绕路去吃。后来开了工厂,再后来添了靴厂,日子像上了发条,那些慢悠悠的时刻早被挤没了。
“等这批货交了,咱们就去。”她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
林远却摇头,抬起头看她。客厅只开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他眼底,还是当年那种迷恋的眼神,只是添了些疲惫的红血丝。“不是等交了货,”他指尖摩挲着她眼角新添的细纹,语气有点委屈,“是我发现,咱们挣的钱好像没多多少,可把你赔进去了。你多久没买新裙子了?多久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了?”
小玉想说“生意刚起步都这样”,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看见林远电脑旁放着张便签,上面潦草地写着“周三小玉生日,订蛋糕”,日期却划掉了——周三那天,她在靴厂盯到凌晨三点,回家倒头就睡,完全忘了。
“我……”她有点语塞。
林远却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算了,抱怨归抱怨,谁让我家小玉厉害呢,又能管裘皮店,又能盯靴厂。”他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是有点想你了,想那个不用总看订单、不用总盯车间的小玉。”
小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窗外的夜色很浓,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靴厂的难题还在,订单的压力还在,但此刻,被林远抱着,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会好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林远“嗯”了一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好,会好的。”他低头,在她发顶又亲了一下,“但明天早上,你必须吃我做的早饭,我五点起来给你熬粥。”
小玉忍不住笑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灯还亮着。沙发上的两个人挤在一起,没再说生意,没提订单,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像抱住了那些被忙碌偷走的、又慢慢找回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