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夏盈在办公室和贺咏伦核对臻美剧场开幕前最后的流程。
  她看了一遍助理交给她的文件,对一个地方提出了异议:“开幕的明星嘉宾邀请了姜云?”
  姜云这个名字很“荣幸”地在前面一段时间进到了她的黑名单。
  “是温黎那边的意见,据说温家二小姐温茜很喜欢他,指名让姜云来做嘉宾。姜云也确实可以,去年他刚拿了金麦电影大赏的最佳男主角,在年轻小生里也算是风头无两。”
  “这个人不行。之前《旧时烟雨》卖惨炒作了那么久,手段不干净。”夏盈皱了下眉,直接否定。
  贺咏伦怔了一下,从不想夏盈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你不同意他来当开幕嘉宾?”
  “用他我为什么不找温庭。”夏盈说得理所当然,“无论哪方面,温庭都比他好。臻美剧场又不是温家一个人的生意,我们流光影视也注入了股份,这种场合不请自己的当家艺人,而去用姜云,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温庭。”
  “但温家人不会同意,温稹远绝对不会想要温庭出现。”贺咏伦反驳她,音量加大。
  夏盈看了他一眼。
  贺咏伦心神微定,急忙收敛神色缓和了语气:“夏盈,这件事不是当初和温黎谈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吗?不让温庭参加是温家的意思,我们没必要得罪温稹远。”
  “笑话,温庭是我丈夫,我为什么不向着温庭而要在意温稹远?”
  她这话说得贺咏伦一时哑口,竟反驳不了。
  夏盈看着他,清冷地说道:“把我的想法直接告诉温家。流光这边不同意用姜云,因为姜云前不久借温庭炒作了一番,手段过于卑鄙,我看不上这样的人。开幕剪彩我要请温庭,如果他们想要姜云那种质量的明星,那温庭显然比他高出许多。别自贬门面。”
  贺咏伦因夏盈一席话心底有些震撼,一是被夏盈如此强硬有理有据的分析震慑到,一面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她似乎越来越有流光董事长的做派了,而这样的她,他一点都不喜欢。他不能接受,因为这个位置是他贺咏伦的,而夏盈,只能是他背后的女人。
  他只需要她在他身后,被他宠爱被他保护,乖乖地做她的大小姐就好,而不是董事长这个位置。
  贺咏伦心上复杂的情绪让他自己都有些混乱,他是爱夏盈的,但面前这个夏盈,不是他爱的女人,他甚至想要扼杀掉这样的夏盈,他想让以前那个听他话,对他依赖的夏盈回来。
  “我会告诉温黎你的意思。至于同不同意,要看温家怎么回复了。”
  “告诉温黎,我可以亲自跟温稹远谈。”夏盈没有丝毫妥协。
  贺咏伦心上一刺,眸色阴沉,拿起文件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夏盈没想到她会这样跟她的公公见面。不是拜见长辈,而是因为公事。
  现下她坐在温稹远的花园里,对面坐着那个眉目冷肃,轮廓过于硬朗的温稹远。
  因为和温庭是秘密结婚,所以他们连宴请跟婚礼仪式都没有办,她之前对温稹远也不曾仔细观察过,印象里只是一个不易亲近的厉害人物。
  现在夏盈仔细看他的模样,心想这父子俩还真的挺不像的。
  看来温庭全部随了他母亲的长相,温庭的母亲必然是个大美人啊。
  “温黎对我说了,你要让温庭做开幕嘉宾?”温稹远的声音中气很足,莫名让夏盈想到自己的父亲,她爸爸过去也是这么精神的,心里有些黯然。
  “是,对比温氏给出的姜云,我认为温庭更合适。”夏盈也不怯,直接对温稹远说出自己的想法。
  “温家一向不懂那个圈子。”温稹远的声音带着轻视,“你若认为姜云不行,那就另外换个人,只是温庭不行。”
  “为什么不行?”夏盈心里有点气笑了,觉得这个老头子固执得可以,这种偏执的劲居然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温庭早些年考上戏剧学院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他选择,而他选择跟温家划清界限。我温家的工程不需要有一个不孝子在场!”
  “我不懂他为什么不能追求自己的梦想,从头到尾他做错了什么。即便您讨厌演员这个行业,也不能这样一竿子打翻所有。而且,就算温家立场不同意,但温庭是我丈夫,臻美剧场还有流光的一部分投资,温庭是我们公司的招牌,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能用他。”夏盈在听到“不孝子”这个词的时候,心里非常抗拒,因此语速也变快了,情绪稍微有点偏离控制。
  温稹远看着她,冷冷一笑:“丈夫?你们对外公开了吗?据我所知你不是一直非常讨厌这桩婚事,也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爸爸。当初若不是成鉴再三坚持,我也不想同意这门婚事,让温庭来代表我们温家,让我难以接受。”
  “可您最后还是接受了,难道这其中真的只有利益的关系?”夏盈忍不住反击这个固执的老头。
  哪有这样的,因为对妻子的恨意,而把气撒在儿子身上,从头到尾他不过是遵循自己的梦想,去做了一名演员。
  温稹远被夏盈说得一怔,他严厉的面孔依旧维持倨傲:“下九流的戏子,说出去也是给温家丢脸!”
  “我不想对您没有礼貌,但作为一个父亲,您真的很失败,而且没有尽到什么责任。温庭十七岁就离家了对吗?这之后您从来没有照料过他,您知道他在外面会遭遇什么,可您依旧选择袖手旁观。还有,他不是什么下九流,他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如果您肯放下成见,看一看他的作品,您就能知道他有多出色和坚强。”夏盈维护温庭的话语发自肺腑,她感到心酸难过,想到那个她也不曾认识的温庭。
  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他多好,她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温稹远冷肃地看着夏盈,这丫头倒是有胆量,这么多年了,居然有个后辈敢这样跟他讲话。
  “你爱我儿子吗?”他沙哑苍老的声音,倏然抛出一个问题。
  夏盈怔了怔,随即点点头,脸颊也有点发烫。
  温稹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满意,但嘴上又不想承认,便冷哼一声:“一个小丫头懂什么爱?以后日子长着呢,他那个圈子,乱得很。”
  “这个世界哪里不乱呢,但只要一个人有自己的底线跟本心,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爸爸,我想这样叫您,我希望您能放下成见多了解一些温庭,他真的是个很棒的人,了解之后,您会为他自豪的。”夏盈伸出手,乖巧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过去她喜欢这样牵着自己的爸爸,而现在,温稹远是她唯一可以称呼“爸爸”的长辈了。
  温稹远虚哼一声:“随便你。”
  夏盈心上一喜,露出甜美的笑容:“那就当您答应了。”
  “那小子未必肯。”温稹远忍不住泼冷水。
  “他一定愿意!”夏盈笑嘻嘻的,让温稹远再不能毒舌。
  慕思城坐在车里等夏盈,见她从温家大宅走出来,急忙下车迎上去。他观察夏盈的神色,见她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一点受挫的样子。
  慕思城心里虽疑惑,但不便在外表露,替夏盈开了车门。
  夏盈坐上车,饶是慕思城,都很好奇她究竟谈得怎样。
  “夏小姐,温老同意了没?”
  “他同意了。”
  “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温老是以毒舌出了名的,又跟温庭关系这么僵。
  “没有呀。慕斯,怎么说话呢,我公公会对我讲难听的话吗?”夏盈对他笑得肆无忌惮。
  慕思城头皮一阵发麻。
  “对了,慕斯,我忽然想到有礼物送给公公。”
  慕思城疑问地看她,就听到夏盈笑眯眯的声音:“《海岸风》的收藏版DVD,送他一份。”
  慕思城哑口无言,夏盈却对自己这个决定满意到极点:“我记得特别版DVD是带花絮的对吗?让他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努力工作的,我可真是个体贴的儿媳妇呢。”
  对她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口吻,慕思城扶额想要失聪一阵子。
  但身为一名尽职出色的助理,他十分沉稳地回答她:“好的,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