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抢救室里监护仪的滴滴声。
  大嫂伸出去要接孩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沈渡,你、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发飘,嘴角抽了抽,
  “壮壮今天不是跟他爷爷奶奶去逛超市买糖果了吗?”
  “怎么、怎么又成乐乐了?”
  沈渡皱眉:“大嫂,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认错?”
  说完,他揭开了那张南瓜面具,露出乐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我的腿,迷迷糊糊叫了声“妈妈”。
  我蹲下去,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乐乐,妈妈在。”
  大嫂却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尖又空,在夜里格外瘆人,像指甲一下下刮着黑板。
  “好!好得很!”她拍着巴掌,眼睛通红,
  “林晚!你儿子好好的!你儿子没出事!”
  她猛地指向抢救室的门,手指抖得厉害:
  “那里面躺的是谁?你给我说清楚,里面躺的到底是谁!”
  我站起来,直视她,一字一句: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里面是壮壮。”
  “壮壮的脑袋被徐浩用扫帚砸破了,缝了七针。”
  “你现在终于愿意听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信!你胡说八道!”
  “壮壮我天天精心照顾着,出门前我还亲手给他换了衣服!”
  “他怎么可能在学校!怎么可能被砸!”
  她红着眼,忽然死盯住我,
  又缓缓看向乐乐,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是你!是乐乐故意的对不对!”
  “乐乐早就盘算好了!哄着我家壮壮跟他换,故意让壮壮去替他挨打!”
  “壮壮老实、心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越说越急,唾沫星子乱飞,指着我鼻尖:
  “林晚,你儿子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黑!”
  “你们母子俩,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要看我们家的笑话!”
  旁边几个家长听得倒吸凉气,交头接耳:
  “这……这是真疯了?”
  “自家孩子躺着,她倒先咬起别人家孩子来了。”
  沈渡皱眉看了她一眼,冷冷开口:
  “大嫂,你再说一遍,谁心黑?”
  “壮壮出门后嫌陪爷爷奶奶逛超市无聊,非要跟乐乐换。”
  “乐乐拗不过他,才答应,还挨个跟约好的同学道了歉。”
  “你儿子还把乐乐准备好的万圣节衣服拔下来抢走了。”
  “我们家乐乐穿着旧衣服,冻了一晚上。”
  “现在你倒打一耙,说是我儿子故意的?”
  大嫂张了张嘴,脸白得像纸,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走廊尽头,公公婆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赶来。
  婆婆一进门就哭喊起来:
  “壮壮呢?我壮壮呢!”
  哭声像一道惊雷,把大嫂最后那点侥幸劈得粉碎。
  她一把挣开我,踉跄着扑到婆婆跟前:
  “妈!壮壮呢?你不是带着壮壮吗?壮壮人呢!”
  奶奶抹着泪,气得直拍她胳膊:
  “你还有脸问!我们到了超市,壮壮一个劲儿喊无聊,吵着要回家!”
  “正巧碰上乐乐,壮壮死缠烂打,非要跟乐乐换,要去学校过万圣节。”
  “乐乐不肯,壮壮就又哭又闹,当街撒泼打滚。”
  “乐乐没法子,才答应下来,还一路小跑着去给约好的同学挨个道歉!”
  奶奶越说越气,眼泪止不住:
  “壮壮换完,还扒了乐乐的万圣节衣服,非要穿。”
  “乐乐闷闷不乐地穿着一件旧衣服,我们瞧着心疼,才在超市里给他又买了一套!”
  沈渡接过话,语气平静,却字字像刀子:
  “所以乐乐昨晚一晚上都在超市,跟着爷爷奶奶。”
  “被砸进医院的,从头到尾都是壮壮。”
  大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眼泪啪嗒啪往下掉,
  “我出门前还亲手给壮壮系了围巾……”
  “那围巾呢?”我轻声问,
  “你在地上那书包里找找,是不是壮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