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妈妈装上了假肢。
刚开始，她每走一步都会疼。
摔倒了，也会偷偷躲进卫生间哭。
可她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过不行。
后来，她和外婆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早餐铺。
铺子很小，只卖包子、豆浆和茶叶蛋。
开业第一天，我站在门口大声吆喝：
“买两个包子送一句谢谢！”
外婆笑得直不起腰。
“傻果果，人家花钱买包子，怎么还得我们送谢谢？”
我掰着手指认真算。
“因为老师说，服务也值钱。”
妈妈摸摸我的头。
“这次没说错。”
赵大勇的饭店关了。
那辆黑色轿车也被卖掉，用来支付妈妈的赔偿。
听说他到最后还在埋怨。
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说妈妈摔下来，是她命不好。
可已经没有人听他胡说了。
节目导演也被公司开除。
他后来开账号卖惨，说自己只是做节目心切。
视频发出来没多久，账号就被封了。
工作人员姐姐的新账号却做得很好。
她从来不突然闯进别人家。
每次拍摄前，都会问一句：
“方便吗？”
如果对方摇头，她就把摄像机关掉。
她说，真相很重要。
可人的尊严，也很重要。
有一天，她邀请我和妈妈参加一场新的少儿财商公益活动。
还是那个问题。
老师站在台上问：
“怎样才能赚到钱？”
其他小朋友纷纷举手。
“认真工作！”
“学会一门本事！”
“把自己做的东西卖出去！”
老师看向我。
“果果呢？”
台下有很多人。
也有摄像机。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抱着破书包躺在舞台上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躺得够久，就能给妈妈换来救命的钱。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钱本来就不该靠下跪和撒泼去讨。
做错事的人，才应该付出代价。
我站起来，大声回答：
“赚钱要靠双手！”
“不能躺在车前面！”
台下响起掌声。
老师笑着问：
“如果有人欠钱不给呢？”
我想了想。
“找警察叔叔，找能帮忙的大人。”
“还要留证据。”
“不能拿自己的命吓坏人。”
老师朝我竖起大拇指。
“回答正确。”
活动结束后，妈妈牵着我往家走。
她现在走得还不快。
我就故意走得更慢一点。
路过一辆黑色轿车时，我没有再害怕，也没有往车前躺。
我只是牵紧妈妈的手，绕了过去。
回到早餐铺，外婆刚蒸好一锅包子。
热气扑在玻璃上，白茫茫一片。
妈妈递给我一个最大的肉包。
“今天的工资。”
我咬了一大口。
“妈妈，这工资是不是有点少？”
妈妈挑眉。
“嫌少？”
“那我再给你加一个茶叶蛋。”
我马上点头。
“成交！”
外婆笑着骂我小财迷。
我也跟着笑。
这一次，再没有人骂我是小骗子。
我终于知道，真正能让人挺直腰杆的，从来不是躺下换来的钱。
而是无论多难，都有人愿意拉着你的手。
让你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