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妈妈又做了一次手术。
这一次,医院没有再催我们停药。
赵大勇先前补交了治疗费。
有关部门也帮妈妈确认了工作事实。
饭店该承担的医药费、误工费和后续补偿,一样都逃不掉。
外婆拿到通知时,看了好多遍。
她不识几个字。
每看一遍,就问工作人员:
“这个意思,是秀兰的腿不用三千块卖掉了?”
工作人员眼睛一红。
“阿姨,那三千块不是买她的腿。”
“她该拿到的,比这个多。”
外婆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后,她却蹲在墙边哭了很久。
“早知道有人管,我就不躺车前了。”
“果果也不会学坏。”
我抱住她。
“外婆没坏。”
“他们说,坏的是那个叔叔。”
外婆哭得更厉害。
“可你差点真躺到车底下。”
我拍拍她的背。
“我以后不躺了。”
“老师说赚钱要靠劳动。”
“我可以捡瓶子。”
妈妈刚好坐着轮椅出来。
听见这句话,她板起脸。
“瓶子也不许捡。”
“那怎么赚钱?”
妈妈指了指我的脑袋。
“先上学。”
“学本事。”
“等长大了,用这里赚钱。”
我摸着脑门,有点担心。
“这里能卖多少钱?”
妈妈愣了一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出院那天,工作人员姐姐来接我们。
她已经从节目组辞职了。
她说自己准备做一个帮助困境家庭的公益账号。
但这次,她没有直接举起摄像机。
她先蹲下来问我:
“果果,我可以拍你吗?”
我转头看妈妈。
妈妈点头后,我才说:
“可以。”
“但不能让我躺车前。”
工作人员姐姐笑了。
“谁让你躺,我先躺下碰他。”
外婆吓得赶紧摆手。
“可别,你们一个都别躺。”
大家都笑了。
走到医院门口时,我又看见一辆黑色轿车。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我一下躲到妈妈轮椅后面。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别怕。”
“颜色没有错。”
“车也没有错。”
“错的是坐在里面的人。”
我慢慢探出脑袋。
那辆车停稳后,下来一位叔叔。
他扶着一个生病的奶奶,轻声让她慢点走。
原来不是所有黑车,都要躲。
也不是每个有钱的人,都会欺负我们。
工作人员姐姐忽然接到电话。
听完以后,她高兴得喊了一声。
“赵大勇那边有结果了!”
“他不仅要赔偿,还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
外婆紧紧抓住妈妈的手。
我却只关心一个问题。
“那他以后还会说我们是骗子吗?”
妈妈看向我。
“不会了。”
“就算他说,也没人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