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凌晨抵达省城。
畅行总部春节有人值班。
杜总听说我要复职,亲自从会议室下来。
“您能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不过你丈夫知道吗?”
我摇头,“不知道,也不需要他知道。”
杜总愣了愣,“你回到畅行工作,还接下西岭那么偏远的项目,丈夫答应吗?
“当初您不就是因为丈夫和家庭不能兼顾,你才选择辞职吗?”
当时,贺景川说我去西岭,到时候孩子没人照顾,所以让我辞职在家安心带孩子,再加上,景程也需要我,所以我才答应。
现在看来,是他先食言。
“孩子会跟我一起去西岭。”我目光沉下,我准备带果果一起去西岭生活。
杜总闻言,顿了顿,最终点头:
“西岭十二对服务区,缺人、缺供应商,还压着三百多条投诉。你想清楚。”
“给我三个月。”
他没有再劝,拿出一张临时工作证。
“初七报到。”
工作证上仍是我的旧编号,017。
四年前,我从一线店长做到区域负责人,用了七年。
贺景川总说我在服务区干的都是琐事。
厕所堵了找保洁,餐厅排队长了添窗口,客车集中进站就多摆几十把椅子。
可春运里,每一件琐事都压着一个人的归途。
早上七点,我刚带果果进员工宿舍,贺景川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
“城里。”
“为什么不说一声?”
“你说我会自己想办法,我想到了啊,就是回城里。”
他沉默片刻:“你过年不回我家去城里干什么?”
“中午我让司机去接,你直接回我老家。妈已经知道服务区的事,你进门说两句软话,她不会计较。”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留下的人是我,为什么向她道歉?”
“因为你给小雅打电话的时候,亲戚都在,让她下不来台。”
他说得十分平静。
“她过年难得休息,你却追着问她为什么不来。她在亲戚面前怎么解释?”
“难道她说把你丢服务区了,那亲戚们怎么看她?”
我笑了,“不是是你逼她来接的,她不该生你的气吗?”
“可她本来愿意去。是你态度太冲,她才不想管。”
门口的果果忽然问:“爸爸,姑姑不来,也是妈妈的错吗?”
电话里安静下来。
贺景川放缓声音:“果果,大人的事你别听。爸爸下午接你。”
“妈妈呢?”
“她当然一起。”
“朵朵也一起吗?”
朵朵是苏曼的女儿。
贺景川点头,“她们已经到你奶奶家了,过年会一直跟我们一起。”
果果把手机递回给我。
“不用来接了。爸爸,我不想再被丢下了。”
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裤缝,双膝并拢,拼命往折叠凳边缘缩。
贺景川声音沉下来:“你到底跟孩子胡说了什么?说我丢下她,让她来恨我这个爸爸?”
“我什么都没说,你丢下她不是事实吗?她要记仇我也没办法。”
“她以前很懂事的,如果不是你教的,她怎么会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所以你懂事的意思,是你为了别人的女儿把她丢下后,她还得笑着说没关系?”
他没有回答,转而问我:“东河服务区的春节应急预案放在哪儿?这个很重要,关系到整个西城服务区运营权竞标能不能成功。”
整个西城服务区的运营权好几家公司都在争,于是上面就每家公司分配一个棘手的服务器,谁在春节期间运营的好这个项目就给谁。
当时我欢天喜地的告诉他我拿到运营机会了。
他却说,“辛苦了,我替苏曼谢谢你。”
“我拿下的,你要我给苏曼?”我当时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他点头:“我是老板,我有决策权,综合考虑之下,苏曼比更合适,不过项目企划这些,都你来,苏曼只是挂个名。”
言下之意,脏活苦活儿来,出事我担责,做得好美名给苏曼。
当时我一怒之下直接说放弃,不再参与东河项目。
现在看来,他当时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我勾了勾唇角:
“这我哪知道,苏曼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她刚接手,不熟悉,按当初说好的,预案和规划都是你,苏曼只挂个名。”
“让她慢慢熟悉呗,反正不着急不是?”
“知意,别拿工作撒气,这个项目拿不下对你也没好处。”
“我已经不是景程的员工。”
贺景川轻轻笑了一声。
“辞职威胁我?你连离开公司都说了三次,最后哪次真走了?”
我挂断电话。
杜总的助理正好送来西岭片区资料。
最上面那份人事表里,运营总监一栏空了四年。
我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