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完那天,青石岭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我从办事大厅出来,贺景川站在台阶下,没有打伞。
  他将证件收进口袋。
  “我送你回西岭。”
  “不用了,有同事接我。”
  “知意。”
  我回头。
  他似乎有很多话,最后只问:“以后还能一起陪果果吃饭吗?”
  “看她愿不愿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纠缠。
  周末探望时,果果同意和他在儿童乐园待两个小时。
  贺景川提前到了,手里没有礼物,只带着水和纸巾。
  这是我提醒过他很多次的东西。
  果果玩滑梯时摔了一下,他伸手想抱,她自己爬了起来。
  “爸爸,我没哭。”
  “疼可以哭。”
  “朵朵哭了,你就会把我的东西给她。”
  贺景川蹲在她面前,脸色发白。
  “以后不会了。”
  果果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先学乖吧。”
  她说完,跑回滑梯。
  两个小时结束,她没有留恋,牵着我的手离开。
  贺景川站在出口,直到我们走远,才慢慢收起那瓶没开封的水。
  他没有失去工作。
  只是从过去发号施令的人,变成每天驻守现场的普通负责人。
  东河复审那三个月,他值了二十七个夜班。
  没有人再替他做预案,也没有人为他的判断兜底。
  苏曼被景程索赔后,很快上了行业内不成文的黑名单。
  她曾来西岭应聘一个基层岗位,简历都没通过初筛。
  没有人会用一个信誉破产、还背着官司的管理者。
  入夏后,青石岭完成整改。
  母婴室重新开放,儿童区增加了软椅,餐厅扩出两条快速通道。杜总把西岭十二对服务区全部交给我管理。
  父亲带果果来参加开放日。
  他指着胸前的工牌笑:“兜兜转转,还是017。”
  果果牵着我的手,一路检查座位。
  走到大厅时,一辆研学大巴临时停靠。孩子们排队进来,很快坐满等候区。
  最后进门的小女孩找不到位置,急得快哭了。
  果果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以为她要让座。
  她却跑到服务台,认真地说:“阿姨,又来了一个小朋友,没有椅子。”
  工作人员立刻从储物间搬出新的折叠椅。
  果果看着那把椅子摆好,才重新坐下。
  她朝我招手。
  “妈妈,你也过来。”
  我走过去。
  她拍了拍身边专门替我留出的空位。
  窗外车流缓慢向前,雨后的路面映着天光。
  广播提醒旅客核对车次,不要遗漏随身物品。
  果果靠在我肩头,忽然问:“妈妈,我们以后还会被留下吗?”
  “不会。”
  “为什么?”
  我把她抱到腿上。
  “因为我们不坐别人的车了。”
  一辆开往省城的大巴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乘务员站在门口清点人数。
  我牵着果果走过去。
  她拿着两张票,一张递给我,一张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乘务员核对后笑道:“七排,一大一小,两个座位。”
  果果仰起脸。
  “都是我们的吗?”
  “都是。”
  她这才高高兴兴踏上车。
  我跟在她身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