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程的第二次股东会在三月召开。
审计结果摆在长桌上。
公司前两年的运营制度、供应商体系和培训流程,全部形成于我任职期间。可我离开管理层后,没有拿过一次分红,也没有参与重大决策。
其他股东要求重选总经理。
贺景川坐在主位,衬衫袖口折得整齐,面前那杯水却一口没动。
有人问:“贺总,你将没有相关经验的人直接提为运营总监,依据是什么?”
“个人判断。”
“除夕事故造成的损失呢?”
“由我承担管理责任。”
“许女士为什么离开?”
贺景川抬眼,隔着长桌看我。
“因为我处理错了家庭和工作的边界。”
股东追问:“只是边界?”
他沉默数秒。
“也是因为我习惯把她放在最后。”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表决结果很快出来。
贺景川被免去总经理职务,保留股东身份,转任项目整改负责人。
董事会决定即刻解除与苏曼的劳动合同,并就除夕造成的损失向她提起索赔。
她听见结果后,冲进会议室。
“你答应过会护着我。”
贺景川合上文件:“我已经护得太久。”
“当初是你说知意什么都有,让我不用有负担。现在她走了,你就怪我?”
“我怪我自己。”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从基层重新应聘。”
苏曼冷笑:“你要索赔?你毁了我,我为什么还要留在景程?”
她摔门离开。
门板震了一下。
贺景川没有追。
会后,他跟着我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果果最近怎么样?”
“很好。”
“她的幼儿园亲子活动,我能不能去?”
“你问她。”
“她不接电话。”
“那就是答案。”
电梯到一楼,我刚迈出去,他忽然说:“知意,我爱你。”
我停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三个字说得这么清楚。
可太晚的答案,已经无法改变题目。
“你爱的是那个永远会等你的我。”
我按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门缓缓关上。
贺景川站在轿厢里,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当天晚上,他独自去了东河服务区整改。
入口堵了,他跟着停车员挥旗。餐厅缺人,他挽起袖子收餐盘。母婴室里有孩子哭,他下意识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位父亲抱着女儿轻声哄。
凌晨一点,他坐在值班室,翻开我留下的运营手册。
首页写着一句工作要求:高峰期先安排老人和儿童,任何情况下,不得让已上车旅客为关系户让位。
落款日期是六年前。
那时我们刚认识。
他曾夸我原则分明。
后来,亲手逼我破坏原则的人,也是他。
手机亮起,是果果发来的一段语音。
他立刻点开。
“爸爸,老师问我周末见不见你。我说可以,但是妈妈不去。”
短短一句,他听了五遍。
最后,他低头回道:“好,爸爸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