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没有立刻放弃。
他给学校送花,被前台退了回去。
想给我的班捐设备,冯老师问过我的意思,替我拒绝了。
后来他去找陶然,挨了一顿骂。
陶然回来跟我说,他倒没还嘴,只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告诉他,好得很。」
我笑了笑。
日子也不是每天都顺利。
可事情做完就过去了。
我不用再猜一个人愿不愿意看见我,也不用为别人的脸色难过一整晚。
学期结束前,学校给了我正式的聘用通知。
冯老师把通知交给我时,问下学期愿不愿意带一个新班。
我说愿意。
当天晚上,江叙的母亲最后来找了我一次。
她站在楼下,说儿子这段时间睡不着,家里到处放着我们的旧照片。
「他现在都想起来了。你受伤那晚的事,他一提起来就哭。」
她盯着我。
「知意,他以前那么好,你就当做了一场噩梦,不行吗?」
我没有生气。
「如果我说,那几个月我没受过委屈,没去过医院,也没一个人搬出来,您信吗?」
她眼睛红了。
「妈知道你受苦了。」
「您一直都知道。」
这句话说完,她终于不再劝。
临走前,她哭着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扶她上了出租车。
没有改口叫阿姨,也没有答应有空回去吃饭。
有过的情分,我认。
可到这里,就够了。
一年后,学校办学生作品展。
小满做的蛋糕拿了第一名,也拿到了实习邀请。
她红着眼来找我。
「许老师,我妈答应让我留在这里了。我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
全班拉着我合影时,门口有人叫我。
江叙来了。
他是跟另一位来招实习生的店主一起到的。
我让学生先拍,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他看了眼我的胸牌。
上面写着,烘焙专业教师,许知意。
「你做得很好。」
「谢谢。」
我们隔着几步站着,谁都没有靠近。
他告诉我,第一家店重新装修了,老员工都还在。
「店长让我替她问你好。」
「我们上星期一起吃过饭。」
他愣了愣,随后点头。
我和旧日认识的人,并没有都断了联系。
我只是离开了他。
江叙大概也明白过来,笑得有些勉强。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我们领证那天,在登记处门口拍的。
照片上的我二十三岁,挽着他,笑得很开心。
「那天我也穿的白衬衫。」
他声音很轻。
「你说我那件皱了,出门前又替我熨了一遍。我怕赶不上,一直催你。后来拍完照,你让我看,说幸好没听我的。」
我记得。
那些事没有因为离婚消失。
但我已经能平静地想起了。
江叙眼圈红了。
「我连这些都想起来了。」
我把照片推回去。
「那就好。以后好好生活。」
他没接,哽着声音叫我知知。
「我总觉得,只要我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你就还会在家里等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迟。
身后传来学生的喊声。
「许老师,快来!就差你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江叙忽然开口,几乎是在求我。
「能不能再叫我一声老公?就一声。」
我看了眼时间,又看向他。
「抱歉,我的学生还在等我。」
我回到学生中间,小满给我让出正中的位置。
摄影师问我准备好了没有。
我点头,笑着看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