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的新店开业。
不在那条老街上。
在城南的社区商业街,门口就是地铁口。
每天早上,上班的人从地铁口涌出来,店门口就热闹起来。
我不再做赊账烟酒了。
改做口粮酒,加社区团购。
现款现结,概不赊欠。
进货,全部扫码溯源。
每一瓶酒的出入库,扫码记录。
再也不给谁白拿的机会。
再也不用半夜起来,翻那本永远对不平的赊账单。
新店的生意,比老店好。
口粮酒走得快,社区团购也有回头客。
第一个月,就把房租赚回来了。
第二个月,开始有盈余。
我把账做得清清楚楚,一笔是一笔。
再没有人能从我这儿白拿走一瓶酒。
再没有人能让我赔着钱,还要赔着笑脸。
老宋隔三差五来坐坐。
他说,小周,你现在脸上有笑模样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才发觉,好像真是。
以前那个愁眉苦脸、夜里睡不着的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不见了。
如今的我,早睡早起,心里不装事。
生意顺了,人也就松快了。
有时候忙完一天,我会搬把椅子,坐在店门口。
看地铁口进进出出的人,看他们行色匆匆。
我就那么坐着,什么都不想。
从前那种被人拿捏、处处忍让的日子,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忍出来的。
这个道理,我用了五年,才真正想明白。
如今店里的货,摆得满满当当。
每一瓶,都扫码入册。
我站在柜台后头,看着这些货,心里踏实。
它们不是我的负担了。
它们是我的营生,是我的底气。
是我一步一个脚印,重新挣回来的日子。
这日子,谁也别想再砸了。
因为砸了,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开业那天,老宋来捧场。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咂咂嘴。
"小周,你这是换了个活法。"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塞给我一个红包,我没要。
我说,老宋,人到就行。
他愣了下,也笑了。
陈越的消息,是后来听说的。
他媳妇到底跟他离了婚。
他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得到处躲。
有一次喝多了去闹事,被人按在墙上,再也不敢横了。
林晚也不再帮他了。
因为林晚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回娘家住,天天被她妈数落,说她眼瞎,放着好好的男人不要,去护一个家暴的竹马。
街坊提起她,都摇头。
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晚后来托老宋给我带过话。
说她不要复合了,只想当面跟我说声对不起。
老宋把话带到,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我笑了笑,说:"老宋,你替我回她一句。"
"这声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不过,我还是谢谢她。"
老宋问,谢她什么。
我说,谢她让我看清了自己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不是在说气话。
我是真的,放下了。
林晚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新店门口,看着玻璃上"概不赊欠"四个字,站了很久。
我没出去。
我在收银台后面,继续给新到的货扫码。
扫码枪"嘀"一声,一瓶。
再"嘀"一声,又一瓶。
一瓶一瓶,码得整整齐齐。
她到底没敢进来。
收银台上,摆着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瓶盖。
陈越当年砸的第一瓶五粮液的瓶盖。
我把它擦干净,摆在那儿。
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是我自己写的四个字。
"概不赊欠。"
既是对客人。
也是对我自己。
有客人看见了,问我,这瓶盖是什么意思。
我说,是个念想。
客人笑笑,不再问。
我也笑笑,不再说。
那枚瓶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像一块小小的碑。
碑上没字,只有四个:概不赊欠。
赊出去的账,我不再追。
欠下的情,我也不再还。
从今往后,我只记一件事。
谁对我好,我加倍还。
谁砸我的店,我让他,连本带利,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