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同事催我确认数据页。
  我点开文件,发现关键页的字迹已经洇成一片。今晚不重做,明早交不上去。
  陈珂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语气软下来。
  “那你忙你的,沐川今晚留这儿,我们明天来接。”
  “我刚说过不代管。”
  “你反正要熬夜,顺便看他一眼怎么了?”
  “我熬夜是为了补你们儿子弄坏的文件。”
  “你是他小姨。”
  “你是他妈。”
  陈珂愣住了。
  蒋恒站起来,抓起外套。
  “行,你现在出趟差,翅膀硬了。以后家里有事,你别求我。”
  “我求过你什么?”
  “你一个人住,以后生病没人管,别来找我们。”
  “我现在也没人管。”
  他脸色铁青,抱起沐川往门口走。
  沐川在他肩上扭过头。
  “小姨,你不喜欢我,只喜欢破烂。”
  “我喜欢什么,都不用拿来换你守规矩。”
  门被蒋恒摔上。
  不到十分钟,母亲打来电话。
  “知遥,你哥说你把孩子赶出去了?”
  “他们把孩子带走了。”
  “有什么区别?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哭得满脸都是泪。”
  “我的文件被他涂了,手办断了,相机拆了。”
  “东西坏了就修。你哥上班累,陈珂带孩子也不容易,你让一步怎么了?”
  “为什么每次都让我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妹妹,也是小姨。你没有孩子,时间比他们宽裕。”
  “我明早出差。”
  “出差也能打电话。方蕙不是住你隔壁吗?让她帮一天。”
  “你怎么不让我哥请假?”
  “他是男人,工作耽误不得。”
  “我的工作就能耽误?”
  母亲的声音沉下来。
  “你非要跟家里算这么清,以后真出了事,谁管你?”
  “至少不是靠我给他们带孩子换来的。”
  她骂了句“白养你”,挂断电话。
  我把客厅收拾出一条能走的路,坐到凌晨两点。
  文件补完时,家族群弹出一条消息。
  蒋恒发:“知遥不肯带侄子,还把孩子骂哭。谁家有过这么狠的小姨?”
  我没有在群里回。
  过去半年,我回过太多次,也解释过太多次。
  第一次,沐川拿蜡笔把我的工作文件夹画成画板。蒋恒说打印一份就行,陈珂说孩子有绘画天赋。
  第二次,他把我的无线耳机扔进水盆,说要给耳机洗澡。我把进水的耳机拿给蒋恒,他先把孩子抱到腿上哄。
  “小姨工作忙,没空陪你。爸爸再给她买一副。”
  沐川抽着鼻子问我:“小姨,你还生气吗?”
  “我生气。你不能把别人的东西丢水里。”
  蒋恒立刻皱眉。
  “他都道歉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那副耳机最后没有买回来。
  第三次,沐川推倒收藏柜里的小摆件。蒋恒说粘回去就行。我蹲在地上拼了半小时,漆面磨掉一大片,他没有再问。
  每一次,他们都说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下一次还是同样的开场。
  我把损坏时间、物品、金额和当时说过的话列成表,发到群里。
  “以前的不追了。昨晚这些按票据赔。以后未经我同意,不准把沐川送到我家。”
  蒋恒秒回:“你连亲侄子都防,真够冷血。”
  陈珂跟了一句:“孩子只是想亲近你,你把他当贼。”
  母亲发来语音,声音里全是疲惫。
  “知遥,你把群里那条删了。亲戚看见像什么样子?”
  “像你们儿子弄坏东西不赔的样子。”
  “你非要把家丑往外说?”
  “群里只有家里人。”
  “家里人更丢脸。”
  我没再理她。
  舅妈在群里提议。
  “方蕙不是住知遥隔壁吗?让她带一天。”
  母亲立刻接上。
  “对,方蕙,你先帮个忙。”
  方蕙隔了十分钟才回。
  “我明天上班,不带。”
  母亲发了一条语音。
  “你一个单身姑娘,下班少睡一会儿怎么了?难道亲外甥都不管?”
  舅妈跟着说:“知遥出差,你住得近。总不能让孩子跨半个城去我那儿。”
  方蕙半天没说话。
  她私聊我:“你妈她们什么意思?硬往我头上扣?”
  “我没让你接。你不想接就退群。”
  “我要能退,早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