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她的电话打了进来。
  背景里是沐川的哭声,还有门把手被反复按下的响声。
  “知遥,他非要进我卧室。”
  “拦住。”
  “我拦了,他就在门口哭,说要找你家那个红机器人。”
  “我家没有他的东西。让你家大人来接。”
  “我给蒋恒打了,他说八点。”
  “那就让他现在来。”
  “你怎么比我还急?他哭一会儿就好了。”
  “方蕙,你昨晚说他拆了我的相机。现在他砸你家门,你还觉得是哭一会儿?”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把他带客厅了。你忙你的。”
  她挂断前,我听见沐川在远处喊:“小姨家的柜子我都能开,这个也能!”
  晚上七点半,方蕙在群里发消息。
  “蒋恒,来接孩子。”
  没人回。
  八点整,她又发。
  “说好的八点。”
  陈珂回了句:“堵车,快了。”
  八点四十,方蕙直接打给我。
  “你哥电话不接,你嫂子说让我再等等。”
  “你等他,别让孩子离开视线。”
  “我还要做饭。他刚才拿积木敲门,说我不开就一直敲。”
  “把积木收走。”
  “收了,他躺地上踢。”
  “录下来发群里。”
  她忽然提高声音。
  “你人在外地,倒会指挥。孩子是你家的,凭什么让我替你熬?”
  “从你接下他开始,这句话就该先问你哥。”
  “你少跟我讲道理。”
  “那我讲事实。昨晚你把钥匙收好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锁了。”
  “卧室门呢?”
  “也锁了。”
  “阳台门、书房、衣柜?”
  “知遥,你有完没完?”
  “没有。你现在去看。”
  她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卧室门锁边多了一道新划痕,门把手下方粘着半块蓝色橡皮泥。
  “他刚才把橡皮泥塞进锁孔了。”
  “叫他爸妈现在来。”
  “我再打。”
  九点十分,蒋恒终于回群。
  “临时开会,十点接。”
  方蕙直接发语音:“你答应八点。”
  蒋恒回:“孩子没丢没伤,晚两个小时怎么了?”
  “我明天也上班。”
  “你不是在家吗?”
  “在家就是给你带孩子?”
  陈珂插进来:“表姐,你答应的时候挺痛快,现在别翻脸。”
  方蕙气得语音都破了音。
  “我答应的是八点,不是替你们看通宵!”
  母亲在群里冒出来。
  “方蕙,你辛苦一下。都是一家人,别把时间算这么死。”
  方蕙把手机对准沐川。
  “来,你自己说,你刚才在干什么?”
  沐川对着语音喊:“方姨不给我开门,坏!”
  陈珂马上说:“你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方蕙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又删掉,改成四个字。
  “现在来接。”
  九点五十,蒋恒和陈珂才到。
  方蕙把门开到一半,没让他们进。
  “书包拿走。”
  陈珂弯腰去拉沐川。
  “怎么脸都哭肿了?方姨打你了?”
  “没有。”
  “那她骂你了?”
  “她说不能进房间。”
  陈珂立刻抬头。
  “表姐,孩子进一下房间怎么了?你至于把他关门外?”
  “你问他自己干了什么。”
  沐川往陈珂身后躲。
  “我就敲了门。”
  “拿积木砸门,往锁孔里塞橡皮泥,还说要翻我的柜子。”
  蒋恒不以为意。
  “男孩淘气,你小时候没淘过?”
  “淘气不是祸害别人家。”
  “行了,没坏东西。”
  他拉着孩子要走。
  方蕙把门彻底拉开,指着锁边的划痕。
  “这是没坏?”
  蒋恒看了一眼。
  “这点印子,擦擦就没了。”
  “明天擦给我看。”
  “你至于吗?”
  “至于。明天我不带了。”
  蒋恒愣住。
  “你不是嫌烦吗?”
  “我嫌烦,所以不带了。”
  他掏出手机,直接给母亲打电话。
  “妈,方蕙明天不带。”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方蕙,你再帮一天。知遥还没回来,孩子总不能跟我们去上班。”
  “我也上班。”
  “你住得近,下班顺路。”
  “住得近就活该给你们看孩子?”
  “都是亲戚,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方蕙盯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陈珂马上笑:“这才对嘛,亲戚之间别为小事伤感情。”
  方蕙没笑。
  “明天九点到八点。后天再送来,我直接扔你们公司门口。”
  蒋恒脸色不好,但还是答应了。
  一点十七分,家族群跳出一张照片。
  方蕙母亲留下的音乐盒,盒盖裂成两半。
  紧接着,方蕙的语音通话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