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看着那张泛黄的材料。
纸张右下角，清清楚楚写着爸爸和妈妈的名字。
表姑告诉我，当年妈妈生下第二个女儿后，一心想再要一个儿子。
为了不影响后面的生育安排，他们把我登记到了表姑一家名下。
那时表姑刚结婚不久，一直没有孩子。
她原本真的想把我当亲生女儿抚养。
可后来姑父意外去世，外公病重，公司也濒临倒闭。
表姑不得不去外地闯荡，只能暂时把我托付给亲戚。
她每个月都会往回寄钱。
那些亲戚收了钱，却还是嫌我是累赘，把我一次次送到别人家。
八岁那年，妈妈把我接回沈家，并不是因为突然想念我。
姐姐身体不好，弟弟年纪又小，他们需要一个能照顾全家的人。
那天我高兴得一夜没有睡。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进门以后，妈妈递给我的第一件东西，却是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
“这么大的人了，要有点眼力见。”
“先把桌子擦干净，再去厨房帮忙。”
从那天开始，我用了整整十年，试图通过听话和劳动换取留下来的资格。
可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正要我。
“不是这样的。”
妈妈急忙抢过那张材料。
“她既然回沈家生活，就是我们养大的。”
“户口在谁家有什么关系？”
“我们供她吃供她穿十年，她这辈子都欠我们的！”
表姑翻开另一沓转账记录。
“微微八岁以前，我每个月都给照顾她的亲戚汇钱。”
“她回沈家以后，我也陆续寄过生活费，只是你们一直告诉我，她在家里过得很好。”
“我给她买的衣服、书和生日礼物，她收到过几件？”
妈妈的眼神开始闪躲。
那些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
姐姐却突然开口：
“什么礼物？”
“小时候寄回来的裙子和玩具，妈不是说都是给我的吗？”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妈妈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都是一家人，谁穿不是穿？”
“书瑶身体不好，我先紧着她有什么错？”
表姑气得攥紧拳头，却没有再跟她争吵。
她回过头，轻轻握住我的手。
“微微，对不起。”
“这些年是表姑没有照顾好你。”
我想说不是她的错，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
今天以前，我还能欺骗自己。
也许爸妈只是不喜欢女儿。
也许家里条件不好，只能让我多承担一点。
也许我再懂事一点，他们总会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可现在，那份写着他们名字的送养材料，撕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他们不是不会爱孩子。
他们只是没有选择爱我。
爸爸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了一点。
“微微，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你在沈家吃了十年的饭，这总不是假的。”
“亲生父母哪有隔夜仇，你弟弟也是一时糊涂。”
他走过来想碰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他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你还真准备认有钱人当妈，不认亲爹亲妈了？”
“是不是觉得人家住别墅，你就能跟着继承家产？”
“我告诉你，外人永远是外人！”
我忽然听明白了。
直到这一刻，他仍然不相信我离开是因为受够了伤害。
他只认为我嫌贫爱富，攀上了更有钱的亲戚。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亲情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星澜气得想替我说话，我轻轻拉住她。
这一次，我不想再躲在任何人身后。
我擦干眼泪，抬头看向父母。
“你们说养了我十年，我欠你们。”
“可以。”
“衣食住行、学费药费，你们全部列出来。”
“这些年我做饭、洗衣、拖地、照顾姐姐和弟弟的账，也一起算。”
妈妈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亲爹亲妈算钱？”
我平静地反问：
“不是你们先说，我欠你们的吗？”
说完，我转向警察。
“偷拍视频和造谣的事情，我愿意依法处理。”
“但如果他们肯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给沈峻熙一次改正的机会。”
妈妈眼睛一亮。
“你真的不追究峻熙？”
“我有六个条件。”
“少一条，这件事都没得谈。”